二里时,三面潮水般的清军阵营停了下来,号角声响起,他们的阵形分开,无数密密麻麻的盾车推了出来。那些盾车中,前面一排排,尽是那种精良的盾车,有车轮,有挡板,裹着厚厚的牛皮,泼上了水。后面的盾车,则用粗木捆扎在一起,成为粗糙的木盾。这种木盾,崇祯九年时,阿巴泰曾在舜乡堡下使用,未想此时又故伎重演。

    密密麻麻的清军辅兵跟役推着层层的盾车、木盾上来,在他们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弓箭手。随后又跟着密密层层的各旗重甲,手持大盾,右手上握着粗重的短兵器。最后又是无数胯骑骏马的清军马步甲与巴牙喇兵。

    他们三面合围上来,暂时看不出他们主攻的是哪一面。

    宣大军士严阵以待,看那些密密层层的清军盾车,可以想象等会将有一场恶战,各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清军又行了半里,如巨雷般响动,一阵阵炮弹的呼啸,往清军营地中而去。这个距离,安排在舜乡军防线中督标营的五门红夷六磅炮已经可以打到,只需高高仰起炮口便可,而且舜乡军还专门为这些大炮叠了一个高台。

    呼啸声中,一个个滚烫的数斤重铁球砸落,红夷炮的大弹或是砸进清兵盾车中,或是砸进清军人群中,在坚硬的地面蹦跳翻滚,直接带出一条血路。随炮打出的十几个小弹更是四下乱窜,一个个清兵惨叫滚倒在地。

    清兵的盾车与士兵阵列实是太密集了,想打不中都难。红夷大炮远距离密集杀伤效果还是不错,就是太重了。仅这六磅炮,连炮身在内,火炮全重已经超过了一千斤,长途跋涉较为困难。

    督标营那些炮手,在自己炮队队官的指挥下,从容不迫地开炮,装弹。这些炮手平日在督标营精心供养,平日的训练也是经常进行。虽然他们的发射成果在王斗看来还略不理想,不过不可否认,他们是现在大明军中有数的精锐之士。

    每门炮旁的炮手不断用视差法估算距离,在他们的报数号令声中,另一个炮手则不断用曲柄与螺杆调整着炮口。在他们的瞄准射击下,一辆辆清军盾车被打烂,阵列中的清国战士血肉横飞。

    明军猛烈的炮火,让前面而来的清军阵营中起了一阵阵骚动,似乎身旁的盾车丝毫不能带给他们安全。不过在各清将的弹压下,还是冒着炮火不断前来,很快便进了一里。

    王斗有些可惜,其实如果火炮质量过关,每门火炮都有几个熟练的炮手,那火炮的发射频率远高于火铳的射击。就算舜乡军使用定装纸筒弹药,他们打了六发子药,火炮其实可以射击八发。不过此时的火炮铸造工艺比起后世还远远还不行,火炮射击几轮后就得停射散热,清理炮膛,否则火药极易自燃。

    特别是红夷大炮,连续发射不得超过三次,每发射四十发后还必须暂停一小时,以使炮管冷却。各方面操作要求都太高,否则极易造成炸膛事故。

    本来清军进入一里,正是红夷六磅炮的有效杀伤距离,此时这几门炮却是断断续续发射,威力大减。

    ……

    看着仍是密密层层上来的清军盾车,一直瞪眼瞧着那些红夷炮手发射的赵瑄脸上露出傲然之色,喝道:“大佛狼机准备!”

    在他的喝令下,舜乡军防线的十五门佛狼机中型火炮一齐黑压压地调起炮口,与此同时,似乎宣大军三面防线都传来此起彼落的喝令声:“火箭准备!”

    “放!”

    如一声声巨雷炸起,宣大营地三面都腾起一股股浓厚的烟雾,铺天盖地的火箭呼啸着,带着烟火轨迹,有如骤雨疾风般向整个清军阵地扑去。明军中精良飞枪、飞刀、飞剑等大火箭,三十发装,燃后可去三百步。百虎齐奔等大火箭,一百发装,燃后更可达一里有余。

    作为督标营,还有两镇的总兵,杨国柱与虎大威军中都携带大量的火箭,王斗支援了二者大量的火炮。他们同样支援了王斗大把的飞枪、飞刀、百虎齐奔等大火箭。而且作为三镇的主官,他们的火箭装备,不用说,大部精良。

    一声声炸响如雷,舜乡军火铳兵们,多人充当火箭手,他们爬坐在土墙上,一人瞄准,一人点火。每一筒火箭飞射出去,都是三十根,或是一百根箭矢呼啸而去。

    似乎是铺天盖地的箭雨笼罩了清军阵地,科技的力量,是游牧民族不可想象的,他们或许要数千上万人齐射,才可造成这样的箭雨。就算密密叠叠的清军举起盾牌,仍不断有人或马中箭滚倒在地,更不要说那些推着盾车没有举盾的清兵辅兵跟役了。

    火箭如雷的发射响中,惊动许多清军战马吃惊跳跃起来。清兵前层那些盾车上,更是如刺猬般扎满飞射过来的火箭箭矢。

    那些清兵辅兵跟役一片片倒下,许多盾车停止下来,一些辅兵恐惧之下,拔腿就往回跑。这些逃兵无一例外,都被当场斩杀。随后又有一片的清军辅兵从阵后上来,补上了这些推车的人手。

    “开炮!”

    密密层层的清军盾车冒着炮火,又推近三百步之内,在红夷六磅炮,飞枪、飞刀火箭等鸣响中,在赵瑄声嘶力竭的喝令中,舜乡军阵前十五门佛狼机火炮一齐开火。同时间的,宣大营地另两面也传来了佛狼机火炮的轰鸣齐射声。

    ……

    火炮的齐射威力果然是大,十几个铁球一齐打出后,王斗又看到对面一片人叫马嘶,清军阵地好一阵混乱。

    战果不错,王斗暗暗点头,现在自己军中粮草充足。弹药方面,就算今日恶战到晚,火箭至少可以使用五日。火炮弹药,也可以使用十天、半个月。至于火铳的定装纸筒弹药,战事最激烈,一个火铳兵一天怕也打不到十发。以军中的定装纸筒弹药库存,打完这次清兵的围攻,甚至一直打到他们退出关外都没有问题。

    在王斗中军部不远的卢象升指挥大营中,卢象升也是颌首赞许。奴贼还没冲到阵前,仅这数波打击,就大挫他们锐气。

    “该部明军,果然是只劲敌!”

    两里外的清军大阵中,这里用土堆木料造了一个数米高的巨大高台。高台上,多尔衮与岳托站在织金龙纛下,只是对着阵前眺望。听着多尔衮若有所思的话,岳托也是同样点头:“虽有大量的战车遮挡,不过勇士们还是伤亡不小,他们的火炮火箭太猛烈了。幸好我们也缴获了大量的明军火炮火箭,俘虏了不少明国炮手,正好派上用场!”

    他神情振奋:“只要再过数日,我大军从通州缴获的那两门数千斤红夷大炮就可运到,介时攻破明军宣大营地,就更有把握了!”

    多尔衮缓缓点头,他传令部下:“将火炮拉上去,让勇士们继续迎上去,接着试探!”

    “放!”

    面对那些继续迎上来密密的清军盾车,赵瑄再次喝令开炮。

    舜乡军阵前一阵颤动,大股硝烟腾起,十五门佛狼机火炮又是齐轰,震耳欲聋的炮响中,又是几架清军盾车被打翻在地,余者的炮弹,更是跳开一道道血路。

    看到舜乡堡火炮齐射的威力,那继续指挥自己红夷六磅炮开炮的督标营炮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正在这时,忽然看到三面围来的清军盾车中,闪开一条条通道,接着王斗等人更吃惊地看到,清军中推出了多门的佛狼机火炮,甚至其中也有红夷六磅炮,三磅炮。更有众多的清兵们,同样举起密密麻麻的大筒火箭。

    清兵中竟然也有火炮火箭,大大出乎宣大军士的意料之外,很多人都是不知所措。随后各营将官紧急喝令遮蔽防护。王斗也紧急传令各土墙后的刀盾兵们,用自己的盾牌去保护那些开炮的炮手们。

    清兵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响,接着如雷的火箭发射声响起,一颗颗炮弹,同样呼啸往宣大营地中砸来。还有一阵阵箭雨,同样咆哮而来,眨眼间便到了宣大军的面前。

    舜乡军好多个来不及遮掩的炮手,直接被火箭射飞出去。督标营几个炮手,也同样被利箭射翻滚倒。一颗颗铁球,呼啸地砸在宣大营地中,或打在宣大军外围防线中,或直接射进内围防线帐篷去,打得到处一踏糊涂。

    王斗就看到身旁的火铳兵或是长枪兵,不断被跳跃的炮弹带中,血肉模糊,断手断腿。甚至有一个长枪兵,直接被一颗斜扫的炮弹带飞去头颅,无头的尸身喷出一道道血雾,轰然倒在地上。一炮红夷炮的炮弹甚至砸到了卢象升的中军指挥部身旁,将簇拥在他身旁的护卫打开一条血路。

    除了这些炮弹,密密麻麻而来的火箭也给宣大军造成不小的伤亡。火箭直射的威力大,在清军的射线中,明军有土墙遮护,内中的情形看得不是很清楚,土墙缺口处那些明军炮手是个很好的靶子。除了对准这些人直射外,余者使用火箭的清兵们,则是一个个点燃火箭大筒,抬高仰角,对整个宣大营地进行覆盖射击。

    密密麻麻的箭雨而来,舜乡军长枪兵中,人人身披精良全身铁甲,箭矢从空中落下,很多人身上都插了好几箭。这些人还好,箭矢大多破不开他们的铁甲。不过那些火铳兵们,只是身着胸甲,又没有盾牌保护,很多人双臂中箭,闷哼倒下。

    舜乡军外围防线中,到处是鲜血,还有伤员们的哀嚎,特别是那些被炮弹扫中的伤者,样子更是奇惨。很多箭矢甚至落在王斗的身上,他的盔甲上,就插着好几根。

    王斗看得目龇欲裂,清军这一番打击,己部损失不少。以舜乡军的纪律森严,这措手不及下,都不可避免出现一阵阵骚动,想必余者二面的明军,伤亡更是巨大。

    王斗紧急派人去卢象升的中军营讨要一部分盾牌,给自己没有接战的火铳兵遮掩使用。一大片宣大营地核心防线的医士们,在盾牌兵的重重保护下,也冒着箭雨出来,将那些伤者一个个抬到营地后面去。

    王斗更大声传令:“炮手,将鞑子的火炮打下去!”

    “火箭手,将鞑子的火箭打下去!”

    王斗喝令声中,火箭阵阵的炸雷声响,舜乡军中充当火箭手的火铳兵们,从土墙的空间中,不停向清军阵地发射火箭,双方好一阵对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