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近了三十步,清军的弓箭手,对他们威胁反而更为巨大。

    下午进攻的清兵也比上午聪明多了,丝毫不进攻那些有火炮防护的平坦通道。也不进攻那些只有壕沟,没有矮墙的阵中佛狼机火炮与虎蹲炮防守的缺口小处。

    眨眼间阵前清兵就填了两道壕沟,层层木盾,又向第三层矮墙壕沟进发。二人营中的三眼铳手都是大眼瞪小眼,个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国柱与虎大威二人也是忧虑,只是命令军中鸟铳手射击。

    不过二人营中使用的鸟铳,这寒风一阵一阵的刮来,很多鸟铳手火门内的引药老是被风刮走,那些鸟铳手连扣几下板机,鸟铳都不能放响,急得他们出了一身冷汗,只好赶紧从身上的火药罐取出引药再填上。

    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依壕而战,如果是野外结阵,那就完了。身旁军官焦急的喝骂催促声不断响起,让他们更是心慌意乱。

    山西镇总兵官虎大威防守的宣大营地右翼防线,一个鸟铳手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连续从铅袋内取出铅子塞入铳管之内,还不忘用搠杖使劲捅它几下。

    他鸟铳的引药多次被风刮走,这次总算引燃了。火绳点着火门内的引药,一蓬火光冒起,然后一声巨响,只见该鸟铳手满头满脸的血,捂着头脸凄厉地大叫,他装填入铳管的火药太多,内中铅子更塞了不知多少颗,鸟铳当场炸膛了。

    可怜的鸟铳手眼球都被炸出来,看他的惨样,周边一些鸟铳手面如土色,对手上的鸟铳瞧了又瞧,射击更犹豫起来。那些三眼铳手,更庆幸没有使用鸟铳。

    一直沉默眺望土墙外敌情的虎大威被惊动,他让身旁几个家丁,还有营中一个医士,将那鸟铳手抬下去医治。那鸟铳手被抬下去的时候,对着虎大威这边连连哭叫:“军门,小的对不起您啊。”

    他的中军亲将虎子臣,是他本家一个侄子,游击的衔职,矮壮的身体,披着一副铁甲,孔武有力。他焦急地奔上来,对虎大威叫道:“军门,鞑子在填第三道壕了,这样下去不行啊。”

    他牙一咬,恨恨道:“不若让末将领些人马,出去冲杀一阵。”

    虎大威喝道:“不可,依壕紧守,兄弟们的性命,不可胡乱折损。”

    他略一沉吟,对虎子臣道:“你去向督臣求援,求他调一些火铳手上来,督标营有上百杆鲁密铳与自生火铳,当可在寒风中作战。”

    第262章 前景不容乐观

    虎大威让虎子臣去求援后,很快的,卢象升遣千总杨国栋前来支援,带来了鸟铳手两队人,鲁密铳手与自生火铳手各一队,合计火铳兵两百多人。

    督标营此时存火铳兵四百余人,一半为鸟铳手,余者为鲁密铳手与自生火铳手。杨国柱与虎大威都向卢象升紧急求援,卢象升中军部虽还有宣府参将张岩近二千人,但张岩军中的火器连两个总兵都不如。卢象升只得将麾下火铳兵一拆为二,分别支援杨国柱,虎大威二人。这些火铳兵到达后,有利扭转了两翼的形势。

    督标营的鸟铳,火药池上同样有自动开关的火门装置,寒风天气可以作战。而且这些鸟铳射程与舜乡军火铳一样,破甲能力虽稍有不如,但一样精良,决没有炸膛的危险。

    督标营的鸟铳手们,同样训练严格,平日耗费大量的火药弹丸实弹射击,论战斗力,比两翼正兵营的鸟铳手强多。其实督标营原有鸟铳手一千余人,不过分兵时,大部分给陈新甲抢去。

    除了鸟铳手外,卢象升分别支援两翼的鲁密铳手也颇为厉害,他们使用的鲁密铳火门装置也有特异之处,寒风中可以作战。鲁密铳虽然铳身沉重,但破甲能力出众,有效射程更可达一百五十步,而且准确性非常高,几乎可与后世的步枪相比美。

    对于噜密铳,王斗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想搞出几杆来当狙击枪使用,在大明很多军队中,却已经普遍使用。早在天启年间,当时的工部一口气发给山海关二千杆噜密铳,内中除了几杆噜密铳不合格外,余者大部精良。

    这是个可怕的数字,证明大明批量生产优质火炮、火铳能力的强悍。便如各样佛狼机火炮,清国一直到洋务运动前都无法掌握这种高科技,但在大明各军堡,只是很普遍的火器罢了。

    在王斗看来,大明并不是输在武器装备是否先进上,各方面的政治因素更多。而且明末各镇军阀化,加上糟糕的后勤腐败,都大大影响了各样先进火器的推广。

    火器兵需要系统严格的训练,各方面的保障都是个复杂的问题。而冷兵器手,随便拉来一些壮丁,发给刀枪棍棒,就可以打仗了,又可以向外吹嘘自己有雄兵多少万,在朝廷心目中占据重要的位置,何乐而不为?

    ……

    卢象升除了支援两翼一部分的鸟铳手与噜密铳手外,还各有一队的自生火铳手。自生火铳便是燧发枪,寒风中作战更没有问题,在督标营火铳手的紧急支援下,两翼的清兵在向第三层矮墙壕沟进发时,便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两翼共四百多个督标营火铳兵,不断瞄准清兵木盾后闪出填壕的辅兵跟役们,将他们一个个打翻在地。杨国柱与虎大威正兵营的弓箭手们,也在旁拼命协助射击。此时两翼的清兵们,已经推近到了土墙前五十步,他们的弓箭手,给土墙后的明军造成很大的威胁,双方好一阵互射,互有死伤。

    临近傍晚时,清军退兵,在王斗的防线中,清军填了两道壕,推近到土墙前五十步的距离。而在两翼的杨国柱与虎大威防线,他们则填了三道壕,推近到土墙前四十步的距离。

    鸣金收兵后,清军潮水般退了回去。退兵时,他们将自己伤亡战士的尸体也带了回去,使得宣大军不知打死打伤他们多少人。他们退走时,那种粗糙的木盾,则是留在各道矮墙壕沟之间。

    似乎他们并不畏惧明军将那些木盾拖走毁灭,想必他们营中,这种粗糙的木盾要多少有多少。

    战后打扫战场,将清军遗留的木盾全部拖回来当柴烧后,王斗,卢象升,杨国柱,虎大威等人紧急商议军务。

    对清军这种战法,各人都想不出什么好方法,火炮要严守通道,无法妄动,看来,只得依壕血战了。宣大军还是有地形优势的,清军的每一步推进,都需付出比明军更大的伤亡,就看谁的战斗意志更强,更能挺住自己军中流血伤亡了。

    当晚,卢象升,王斗等人还审问了那些俘获的清军俘虏,不过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十一日。

    一大早起,清军又一次潮水般涌来,他们以精良战车为掩护,冒着宣大军队的炮火逼近矮墙壕沟后,果然又一次推出密密层层的木盾出来。

    昨日他们填好的几道壕沟,道道平实坚硬,极难挖掘,为了保持军士体力,卢象升下令放弃了。沿着填好的壕沟,众多清军粗糙的木盾,合力抬过一道道矮墙,一直逼近到未填的矮墙壕沟之前。

    战火在这几道矮墙壕沟之间点燃,猛攻舜乡军正面防线的清兵不少,他们盔甲颜色各异,似乎分别来自八旗满洲或八旗蒙古各旗的弓手辅兵们。

    他们借着木盾向土墙后舜乡军火铳手射箭,掩护跟役们的填壕。一批人射得力疲后又换上一批,一波波弓手似乎不会断绝。

    这些密集善射的弓手给舜乡军造成不小的威胁,关键是他们人数太多。不提清军中轻甲善射的弓手们,便是他们各旗中的辅兵,虽然没有获得披甲资格,但同样从小习练弓马,作战能力也不差。

    面对清军密集的弓手,王斗已经将韩仲与温方亮两个千总的火铳兵全部押上。只留下营部辎重队,高寻一个把总,骑兵们,还有夜不收等千多人作为预备队。

    从早上到下午,清军猛烈的攻势一直不停,他们人数众多,可以不断换下人马歇息吃饭,然后换另几波的人上前攻击。而且箭手们射击时,各旗的重甲兵们,则是守护在各木盾的两侧,防止明军从通道内冲出来,突袭各道矮墙之间的弓手们。

    清军一波波猛烈的,不断绝的攻势让王斗吃惊不小,他军中预备队众多,可以不停换下疲惫的将士们歇息。他们猛烈的攻势也不能动摇自己军队作战的决心,就不知道两翼的守军能不能承受这种巨大的压力。

    下午,正面进攻舜乡军防线的清军们,终于又将一道壕沟填上,层层的木盾,推近到离土墙前四十步。

    比起明军的弓箭,满洲人与蒙古人的弓力较弱,不过七斗,有效射程七十步,只有在进入五十步才对目标有明显杀伤力。要破对手的甲胄,皮甲,棉甲,铁甲等,更要拉近三十步、四十步左右。不过他们箭矢的箭镞极长,其形如凿,箭头还用马粪等浸泡过,射入后难以取出不说,毒素蔓延,还容易失去性命。

    近了这个距离,清军的弓箭对舜乡军火铳手威胁大增,他们的箭又狠又准,一波波凌厉的箭雨过来。许多舜乡军火铳手纷纷中箭。他们火铳虽然猛烈,但论起射速与准确性,却远远不如清军的弓箭们。

    舜乡军的火铳手,现在人人有八瓣帽儿铁尖盔,众人身上还有胸甲,内中有锁子甲,就算一些人中箭,大多射不破甲胄。便是甲胄被射破,箭矢入肉也不深。对这些军士,王斗还是下令扶下去歇息医治。

    清兵波波猛烈的箭雨不停,他们弓手人数实在太多了。土墙后面的舜乡军火铳手们,只得个个头趴得更低,打完一铳后,就赶紧低下头,蹑手蹑脚的退到后面装弹。

    舜乡军躲避弓箭已经很有心得,一半的人还有铁制面具,不过呼啸的波波箭雨过来,还是有军士躲避不及,一些没戴面具的人纷纷面门中箭,还有一些人头盔被射落射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