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昌国冷汗刷的就下来了,他对张贵深施了一礼:“多亏张大使提醒,老哥我差点误了大事。”

    张贵摆手道:“你我兄弟一家,何必这么见外?”

    他沉吟:“今日听将军的意思,未来东路各地要设立税课局,收取商税。我看这税课局的设立,可先从州城起,向那些商贾之辈收取税款,用于养军养民之用。那些商贾在商事科掌控下,也可更好防止外贼细作。”

    田昌国道:“此事怕要起喧然大波,在州城经营的商贾,多是各处官员乡绅子侄之族。向他们收取商税,怕要引起骂声一片,甚至有可能引起罢行罢市,用之要挟官府。”

    张贵冷笑一声:“我舜乡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还怕区区一些商贾闹事?他们若是敢跳出来,定国将军伸出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捏死他们!”

    “此事你大可放心,要不他们乖乖交税,要不就滚出保安州去,我不信他们有买卖不做!我大明商税不过三十而取一,买价不及四十两还一概免税,如此轻的商税他们还不愿交纳,那就是丧心病狂!此等奸商留在东路何益?”

    田昌国咬牙切齿:“有张大使这句话,老哥我就放心了。妈的,干了!”

    张贵叫道:“好,你我兄弟一同进退。”

    随后他叹道:“你管辖商事科还好,我若管整个民政司,恐怕更要引起骂声如潮。”

    田昌国试探道:“张大使的意思?”

    张贵道:“从崇祯九年定国将军到舜乡堡始,后又到州城,开垦荒地,给军民分田分地。不过老哥也知道,原来州城及各堡军官名下的田地没有动弹,也没有纳税。我的意思,是重新仗量他们的田地,按亩征粮!”

    “新分田地,不论军官还是小兵,都是按亩征粮,没道理那些旧有田地现在还一文不征,是该统一交粮了。”

    田昌国吸了一口冷气:“此事非同小可,恐怕……”

    张贵嘿嘿而笑:“若不如此,怎么在定国将军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田老哥,我堡下以前有韩朝,高史银,钟显才等人。论起打仗,我已经跟不上他们了,不在民政上干出一些事,未来又如何在我舜乡军中立足?”

    田昌国看了张贵良久,重新评价这个外人眼中粗鲁闻名的大汉。

    第326章 凌驾之上

    “父亲,你糊涂啊,你这是猪油蒙了心!”

    屋内一灯如豆,窗外还是细雨连绵,此时说话的却是钟调阳与父亲钟正显。这些年来,钟调阳也积攒了一些银钱,在州城内买了一所小宅院,除了与父亲共住外,前年还将母亲与妻小从蔚州接来,生活倒也平静。

    父子二人之所以争执,却是当晚钟调阳从温方亮府内回来,听闻温方亮有退让之意,愿向定国将军保举自家儿子为州城守备。钟正显心思立时活络起来。

    他立时要去向自己五妹,王斗母亲,诰命太夫人钟氏进言,看能不能让外甥王斗许给自己一个财政司大使之职。当却被儿子钟调阳阻止,父子二人争吵起来。

    钟调阳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举止更为沉默稳健,在外人面前从不提及自己与定国将军表兄弟身份。与其父张扬,到处大叫大囔,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王斗舅舅大不相同。

    此时他皱着眉头看着父亲:“诸司掌事人员定夺,将军自有分寸,父亲这样冒然前往求官,不是让将军为难吗?”

    钟正显恼火地道:“举贤不避亲,为父这样做,也是为你外甥着想。州城是你外甥发家的地方,不掌控在自己人手中,难道放在外人手上?你为州城守备,为父再为财政司大使,那州城内外,不就固若金汤了吗?”

    钟调阳道:“不说我为州城守备之事未定,就是如此,更应该避嫌。我父子二人怎能同时掌控如此重要之职?我为守备,父亲定不能为财政司大使。若父亲为财政司大使,便是定国将军令我为守备,儿子也要请辞。”

    钟正显呆了一呆,大骂道:“臭小子,你说什么呢?如此好的机会你竟轻轻放过,你,你……气死我了。”

    他骂骂咧咧半晌,见钟调阳神色不动,粗黑的脸上神情严肃,终于泄了气:“罢,罢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臭小了,对你家老子越来越不恭敬了。”

    他摔门而去,看着父亲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钟调阳心下不是滋味。他长叹口气,喃喃道:“爹,原谅孩儿不能顺着你意,我这也是为钟家安危长远着想。”

    ……

    崇祯十二年四月初四日,清晨先是下了一场大雨,倾盆雨幕几乎连成一片。后面雨水停去,天空重新现出明媚太阳,阳光通过那层簿簿的窗纸照射进大堂之内,让堂内一片明亮。

    此时大堂内济济一堂,欢声笑语不断,不过他们谈笑时明显分为几堆。舜乡堡的林道符与齐天良站在一起,钟正显、钟荣几个吏员站在一起,令吏冯大昌却是不见。

    州城的韩朝,温方亮,钟显才,钟调阳,高史银,孙三杰,温达兴,李光衡,赵瑄等人站在一起,算是人多势众。还有管屯官张贵与田昌国站在一处窃窃私语。

    只有迟大成一人坐在位上闭目养神。

    众人欢笑中都各怀心事,几日前定国将军设立幕府,下分数司,诸司人员没有拟定。看定国将军的意思,今日就要确定,花落谁家,众人都是关切。

    众人中,除了己确定职务的温达兴,迟大成几人外,或许只有韩朝最没有压力。其实他心下遗憾,自己已经被确定调任涞水守备,否则那参谋司大使之职,十有八九会落在自己身上。

    眼下最有可能的便是温方亮,这两日韩朝私下听闻温方亮向定国将军推荐钟调阳为州城守备,对温方亮能忍住分镇一方诱惑,韩朝也觉得佩服。其实在跟随定国将军身边的将官中,也只有温方亮,才被韩朝确定为最大的暗中较量对手。

    众人闲谈欢笑,忽听后堂脚步声响动,跟着谢一科的大嗓门响起:“定国将军到。”

    王斗身着官服,负手而来,身后跟着几个带刀护卫,谢一科大摇大摆走在他们前面。跟随王斗几年,他螃蟹似的走路姿态略有改变,不过改变不多。还有冯大昌,也是含笑跟随在王斗身后。

    堂内一片施礼声,王斗微笑让他们坐下,在部下面前,王斗向来不摆什么架子,平日可用和蔼可亲,如沐春风来形容。越是如此,全州、全军越是对他敬畏拥戴。

    众人坐下,冯大昌也在自己位中坐下,发展到现在,各人座位安排也算是径渭分明。分带兵与管事,带兵等韩朝、温方亮诸将,座位居于左侧,以官职高下分排。

    林道符,张贵等人算是管事官,居于右侧。令吏冯大昌等人,算是小吏,以官位之尊,他们的座位只是排在右侧最下面。不过今日冯大昌却得以坐于王斗的右侧身旁,看得众人暗羡不已。

    王斗轻咳一声,对众人道:“初一日,本将议设幕府,下设有司,经数日详议,各有司管事人员已是拟定。”

    冯大昌立时站起身来,将手中一叠文案恭敬递给王斗。

    王斗接过文案,先环视众人:“本将提醒各位,设立之幕府,便是各有司,皆凌驾于东路各城之上。所以名单拟定之管事人员,都需站在全局俯瞰问题,而不是局限于一州一城之地,众需慎之!”

    王斗的话,更听得在场各人兴高采烈,同时又聚精会神,唯恐漏了听到的只言片语。

    王斗稍缓一会,待众人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展开文案:“幕府设参谋司,练兵司,情报司,镇抚司,后勤司,财政司,民政司,教化司八司。每司大使一人,副使若干,文吏厅一处,书吏数人。下又分数科,每科主事一人,副事数人,同样文吏若干。”

    “幕府总以吏目厅一处,负责诸司递交文案处理,以冯先生任文案主事。”

    令吏冯大昌含笑起身,冲王斗与众人施了一礼,看得下面各人更是羡慕。

    不过这文案处理,非冯大昌莫属,各人都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