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胤昌语气森寒得似乎要刺破王绍禹的心田,他全身一颤,惶恐叫道:“兵宪,请听末将分说。”

    “你去向朝廷解说吧!”

    王胤昌冷冷抛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他身旁各官也是用看死人的眼神瞅了一眼王绍禹,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去了。就在这一刻,王胤昌已经决定抛弃王绍禹,今晚洛阳兵变,需要有人出来负责。

    负责的人当然不可能是他王胤昌,最好的人选,当然就是援洛总兵王绍禹了。王绍禹贪毒无能,除了捞财有一手,治军带兵一无是处,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王胤昌决定与王绍禹撇清,并将他作为替罪羊。

    他会很快上书弹劾,请旨裁决河南总兵王绍禹,至于接下来的总兵人选,王胤昌已经有理想目标,那就是陈永福。

    今晚之事他需要进宫向福王分说,回去的路上,王胤昌交待吴争春谨守城池,小心城外的流贼。

    其实在失去城内内应后,这黑暗的晚上没有什么军队有能力攻城,吴争春明白这一点,王胤昌当然也明白。出于上官的职责,他需要交待一番。不过他心下知道,洛阳城已经安然无恙了。

    ……

    对于城外的李自成等人来说,内应失败,心下的失落是难以形容的。寒风中,李自成心冷如冰,牛金星也是哑口无言,他自诩张良,刘基在世,多日的谋划,似乎胜券在握的事情,闹到最后,好象成为一场笑话。

    牛金星不明白内应为什么失利,王斗等人是如何察觉自己计谋的。按理说不应该啊,内应之事自己做得很隐密,不可能泄漏的。然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自己不信。

    城内动静外面也是听得清楚,舜乡军抢先在刘见义等人动手前镇压平乱,行动时有条不紊,没有全盘的情报掌握是不可能成功的。牛金星忽然有一种感觉,便似暗中时刻有一双眼在窥探己方动静,任何举动皆在王斗诸人掌握之中,这种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今晚的打击对他难以想象的大,平日牛金星口若悬河,眼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扭转局面。

    良久,身前的李自成叹了口气:“内应已经失败,退兵吧。”

    吹了半夜冷风,快要冻僵的闯兵只好无可奈何地退回营去。

    虽天上有明月,各人有举着火把,不过回营时仍是乱糟糟一片。夜晚行动,旗帜什么的都看不到,对军队的要求太大了,更不用说夜盲症遍地,组织度极差的流寇了,这回营行动间一片糟乱便可以理解。

    这类情形李自成等人见得多了,并不以异,只是今晚内应袭城失利,军心更丧,各兵各将看上去垂头丧气,却让李自成凛然。或许,自己该退兵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李自成回到营地后怎么也睡不得,望着火把通明的洛阳城出神。

    在北关,王斗与陈永福静立西面关墙之上,听洛阳城内杀声大作。不久后消息传回,刘见义、罗泰等叛将已经服诛,王斗神情平静,陈永福也觉得理所当然。

    二人最关注不是这个,当晚巳时,温方亮已经领着自己部下舜乡军,还有温达兴领着两队的夜不收出了北关,偷偷往涧山而去。也不知道今晚的夜袭他们顺不顺利。

    二人静立风中,身旁皆是密密的舜乡军及前锋营将领,一直到了寅时,天色快亮时,忽见洛阳西面十数里的涧山位置火光冲天,激烈的铳声,喊杀声隐隐可闻。

    “动手了!”

    陈德忍不住说了一声。

    各人都不说话,只是用千里镜往那边眺望,希望那边的情形能看得更真切些。

    不知过了多久,夜空中那边几道璀璨的火箭射上天空,北关上一片欢呼:“得手了!”

    王斗脸上露出笑容,看看身旁的陈永福,也是一副喜不自禁的神情。

    在洛阳西门城楼上,看着涧山方向,吴争春与高寻微笑起来,沈士奇更咧开嘴大笑。城下的洛阳官兵,乡勇社兵们都争先恐后奔上城墙,对着那边的火光指指点点,不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刚从福王府疲惫出来的兵备副使王胤昌,也是吃惊地登上城墙,他身旁的一些亲兵们看着那边,皆是目瞪口呆。

    西关上的李自成暴跳如雷,涧山那边的情形他看在眼里,而且已经有防守涧山的老营战士奔逃回来,告知官兵夜袭,涧山失守。

    李自成暴怒之下又如坠冰窟,他不明白,涧山囤军上万,有自己心腹大将田见秀与刘希尧看守。西关到涧河一带又有层层军营,官兵是如何穿过去,又夜袭得手的?

    涧山变故,也纷纷传遍闯军各个营地,劳累一夜,睡得正死的闯兵们纷纷从梦中惊醒,他们走到营地之外,看着涧山那边的浓烟发呆出神,各人心头均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第406章 决战(上)

    卯时,天刚微微亮,王斗与陈永福率领自己的护卫急奔而入洛阳。

    很快,在洛阳城分守藩司内,王斗与福王世子朱由崧,兵备副使王胤昌相处一室。大厅内济济满堂,也坐满了洛阳城各大小官将,这都是应王斗之请,急忙从城内各处招集过来的。

    顾不上谈昨晚刘见义等人的事情,王斗开门见山,言与流贼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他决意率舜乡军出城,联合陈军门麾下兵马,与贼在野外大战,希望兵宪支持。

    “贼攻城大败,军心己失,昨夜内应失利,兼之我师袭其营地,贼粮秣断绝,军心更丧,此为千载难逢的良机!”

    王斗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出口就透露了昨晚涧山营地的杰作乃是舜乡军所为。

    如一颗石头抛进池塘内,立时引起堂内的极大波澜。各人都是议论不休,人人兴奋,再不知兵的人,也知道计毒莫过绝粮,闯贼囤积粮草地带被袭,此时肯定人心惶惶,确是决战的良机。

    朱由崧笑道:“原来昨晚夜袭贼营,是王将军搞的事,怪不得动静这么大。”

    前兵部尚书吕维祺也是兴奋地道:“不知袭营之人是贵军哪员将领?”

    “温方亮温千总。”

    “温千总身处险地,孤军作战,我师要立时派出援军才是。”

    “大人明鉴,我军立时出城决战,便是对温千总最好的支援。”

    温方亮偷袭成功,占据了涧山险要地带,他麾下的兵马,都是从崇祯九年起,便在舜乡堡打出的老军,大部分军士都有五、六年的战场搏击经验。

    依他麾下犀利的铳兵与枪兵,占据涧山,便是在流寇数万人攻击下,守个几天都没问题。

    当然,若是孤军无援,流贼源源不断的进攻,突围走是可以,不过袭击之事也告失败。所以王斗需要尽快出城作战,在野地将李自成所有的军队一举击跨。

    出城作战很快成为在座各人统一的思想,关于兵员方面,除了温方亮,王斗在洛阳所有的军队五千余全部参战,原来防守洛阳的三部军士也全部抽出。陈永福留五百兵士在北关防守,余下的二千兵丁也一样参战。

    如此主力部队当有七千多,这样的兵力放在崇祯八年前算不少了,那时的流贼很好打。便是普通的官兵七千之众,也足以在野地击溃十几万流寇。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从崇祯八年起,农民军的战力就发生了质的变化,洪承畴曾在奏疏言:“先时贼避兵逃窜,今则迎兵对敌,左右埋伏,更番迭承,则剿杀之难也。贼人人有精骑,或跨双马,官兵马三步七,则追逐之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