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大明对火器制造的要求一直非常严格,所造军器均需注明某部、某卫、某所、某年、某季成造字样,以便监督,追究责任。不过火器毛病始终不断,内中的问题非常深沉,不是一语两语可以说清楚的。

    孙应元沉思道:“还有子药有所不同吧。”

    王斗微笑地点了点头,李之芬的火药厂完善了火药配方后,百步可破重甲,舜乡军使用火铳的射程与威力,在眼下大明已是稳排第一。

    不过对各总兵来说,七、八十步若能破甲,便足以使用了。

    见王斗不说子药的不同之处,众人也识趣的不问,今日见识了舜乡军火器的威力,各人已经心满意足,若再询问核心问题,便是不知好歹了。

    接下来,众人又到樊城舜乡军炮军千总的营地,观看了赵瑄指挥的火炮发射。各官将中,红夷大炮与佛狼机火炮也见多了,但能打出王斗军队这样威力的,却从来没有见过。

    众人恍然大悟,有这样的火炮,加上这样的鸟铳,怪不得王斗军天下无敌啊。

    看完演练后,各人眉飞色舞,皆以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事后,猛如虎、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几人聚在一起,他们对王斗军中的犀利火器都非常眼热,商议是否自己打制精良鸟铳。

    黄得功有不同意见,他说道:“造不如买,他们的子药明显不同,便是造出精良之铳,明显也不如他们军中使用。不若去探探口风,看看王将军是否愿意出售铳弹……至于火炮,王将军言炮手都是用子药堆砌出来,耗费太大……”

    湖广巡抚宋一鹤,则召来了湖广副总兵张应元,仔细询问当日醉仙楼时王斗说的话,他喃喃道:“精工,定装子药,良家子,分田地,我明白了……”

    ……

    注:关于明朝火器质量问题,看“神器谱”中这段话,一切都明白了。

    或问:近日大小神器,易铜为铁,舍铸务锻,犹然不堪,此何以故?

    曰:将作欲博精明之誉,损其值以致之耳。尝闻卢将军镗:“南方初造鸟铳,工值三金之外,今一金吝而不给。一金,不足精工鸟铳铁炭之费,余类推,焉曾有严姑能督责巧媳无米之炊乎?”

    曰:观此则中国毕竟不得精工矣!

    曰:不然,尝闻东西两洋贸易,诸夷专买广中之铳,百姓卖与夷人者极其精工,为官府制造者便是滥恶。以此观之,我中国不肯精工耳,非不能精工也。

    第424章 你个奴才!

    猛如虎、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等人探听王斗的口风,言是否可从东路购买鸟铳火炮兵器等。

    王斗与舜乡军各将商议后,同意了。东路也该有自己对外拳头贸易了,军火便是其中一种,只待自己回归后就展开贸易。当然,贸易对象必须好好审核。

    他还赠送各总兵,还有宋一鹤、万元吉每人十杆鸟铳,相应的一些定装纸筒弹药,人人欢喜。

    崇祯十四年,二月二十二日的傍晚,左良玉与贺人龙,终于从陕西兴安赶到,他们合军数万人,顺着汉水而下,到达襄阳时,舟橹布满了汉水的两岸。

    二军的到来,使襄阳城内外气氛紧张不少,毕竟二军都称不上良善,特别平贼将军左良玉,恶名远播,湖广人人畏惧,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

    很多人还议论,左良玉到时会不会与定国将军王斗发生冲突?

    毕竟王斗杀了不少他的部下,其中更有其爱妾的哥哥,还放言左良玉若敢袒护乱兵,必诛之,可说非常不给颜面。左良玉又岂是易与之辈,会善罢甘休吗?

    对此事情,湖广巡抚宋一鹤,监军万元吉都颇为忧虑,到襄阳不久,便找到王斗询问此事,言可否要调解一二,王斗只说无妨,不过看巡抚与监军都心有惴惴,他们还是文官大员呢,可见左良玉在湖广的凶悍地位不是说说。

    当然,也有人兴灾乐祸,比如太监刘元斌等人,就等着看好戏。

    当日左良玉虽然没有进城,但襄阳内外已经暗流涌动,各人睁大眼睛,只是注视着事情的发展。

    由于左良玉、贺人龙到达,二十三日上午,督师杨嗣昌召集大家行辕商议军务,此时杨嗣昌病情更为严重,所以便没有在白虎堂升帐,而是召众人在侧厅议事。

    王斗到的时候,万元吉、宋一鹤、猛如虎等人己到,杨嗣昌斜靠在上首的檀木床几上,盖着厚厚的锦褥,不时咳嗽几声。

    他儿子杨山松及一些幕僚在旁边侍候,再看万元吉等人神色,显然都非常忧虑,阁部如此病重,还能继续督师吗?若换了督臣,形势会不会发生变化?毕竟放眼大明上下,大臣中能有杨阁部威望的人,极少。

    看到王斗,杨嗣昌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国勤来了?坐吧。”

    王斗谢过之后落座,侍从还上了茶,放在身旁的小几上,由此可见,此次的议事气氛很轻松的。

    不久之后,张应元、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等人相继赶到,还有太监刘元斌、卢九德等人。众人一一落座,只有太监刘元斌,看到王斗时神情极为阴沉,冷哼一声。

    随着这些大员一一到来,最后只余左良玉及贺人龙了,不过众人等了良久,左良玉与贺人龙却没有到达。

    杨嗣昌与万元吉脸色都非常难看,这二人太跋扈了,入川夹剿时,贺人龙噪归陕西,左良玉九檄九不至,更放开献贼,任其东出湖广,要不是王斗正好来援,事情不堪设想。

    现在听闻王斗斩杀献贼,便匆匆赶来襄阳,竟又如此无礼。

    终于,众人听到二门外一阵喧哗传来,隐隐有人在喊:“……我等也是参将,为何那王斗能入内,我等却不能入内?”

    却是左良玉部将王允成与其子左梦庚的声音。

    厅内各人都皱起眉,这平贼将军的部下太嚣张了,竟在行辕内闹腾,真是过份,只有刘元斌脸上露出笑容。

    好一会儿,才听到脚步声响起,两个大将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正是王斗见过的陕西总兵贺人龙,另一人身材魁梧,脸皮微红,年在四十许,打着华贵的貉子皮厚绒披风,鞓带上挂着的宝剑也装饰着金丝,加上亮闪的甲叶臂手,更显其威武不凡。

    他的神情威严又桀骜,还带着股难以言说的戾气,显然也是杀人如草之辈,心性无情,正是湖广总兵,平贼将军左良玉。

    见二人进来,厅内略有骚动,杨嗣昌神情阴沉,只是轻声咳嗽几声。

    万元吉沉着脸,猛如虎更望着左良玉恨恨,要不是此人,自己也不会黄陵城大败,子侄更不会身死。只不过现在他不敢跳出来说什么,自己兵将损失严重,实力不到往日的三成,远不能与左良玉相提并论。

    贺人龙眼尖,一眼便看到王斗,哈哈一声笑,叫道:“王老弟,哥哥又见到你了。”

    王斗坐在位上,含笑地拱了拱手。

    左良玉目光扫过王斗,眼中掠过一道寒光。

    杨嗣昌缓缓道:“左将军与贺将军落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