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朴一惊,也闭口不言。

    他为人聪明,哪又不知内中关系?自己之语传出去,传到有心人耳中,怕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还是罢了。

    此后一路行军无话,对入援大军的到来,不论前屯卫官将,还是宁远卫官将,都表示降重的欢迎。所到之处,锣鼓喧天,军户军士列队欢呼,充分表示了辽东人民的热情。

    浩浩荡荡的援军到来,所到之处,如强心针一般,让辽东各地明军,对将要来临的战事,都充满信心。

    崇祯十四年七月十七日,申时。

    宁远城外城,南门的永清门,城楼上的守军,首先发现一些明军夜不收出现在自己眼帘。

    他们策在马上,远在数里之外,静静打量自家城池,慢慢的,他们身后的骑兵与夜不收越来越多,都如先前将士那样往己家城池张望。

    援军到了,城楼上的守军锣鼓打得咣咣响,大声向城内的蓟辽总督洪承畴等人报喜。

    得知消息的蓟辽总督洪承畴,辽东巡抚邱民仰,兵备道张斗、姚恭、蔡懋德,援剿总兵左光先、山西总兵李辅明、密云总兵唐通、蓟镇总兵白广恩、山海关总兵马科、辽东总兵刘肇基、辽镇东协总兵孟道、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等人,还有无数的军将,都急急奔上城楼,往南方兴奋眺望。

    就见南边的平原上,明军骑兵越集越多,他们一队队奔来,在城南数里汇集,密密层层,前后也不知排了多少层。

    再往后看去,又见旗帜如海,大股大股的步军踏步而来,旗海中,数杆以大车拉动的大纛旗分外醒目。“万胜!”声中,步骑汇合,无数大军往宁远城列阵而来。

    看他们大军,无边无际,浩瀚的人海,从山到海处,似乎铺满了大地。

    援军确实到了,还如此威势,不说洪承畴等人哈哈大笑,便是城内的军士军户们,也个个欢呼雀跃。他们潮水般的欢呼,与城外“万胜”声隐隐相合,形成势不可挡的威武之音。

    ……

    在蓟辽总督洪承畴,领宁远各官各将出城迎接时,王斗与杨国柱、王朴、王承恩、张若麒等人来到大军前面,也趁机打量这个闻名遐迩的宁远城池。

    宁远,便是宁远卫卫城,始建于明宣德三年,清代改称宁远州城,到后世,又改名为兴城。明宣德三年,城周五里九十六步,墙高三丈,有门四,宣德五年,又增筑外城,周九里一百二十四步。

    辽东战事起,宁远城不断修缮,此时城墙高三丈二尺,又雉高六尺,每门皆有瓮城,上有城楼与角台。城内有钟鼓楼,与城墙四座城楼遥相呼应,战起,登临楼顶,城墙与城内景观尽收眼底。

    宁远城墙颇有特色,当年修建时,为使城墙坚固,大量使用不规则的城石砌筑内壁,然后将壁面凿平,所以称为“毛石墙”,由于石料大多就地取材,远望其色似若虎皮,又称“虎皮毛石墙”。

    可以看出,洪承畴,邱民仰等人,对入援大军的到来,是花了心思迎接的,他们出城数里,锣鼓喧天中,将各将与监军们,热情万分的迎进城去。

    至于入援的军士们,则在城外扎营,连王斗等军,现宁远城池内外,大军有十几万之多,城内的民房官房占尽了都堆不下。

    先前到来的军队,如蓟密各处军,大多是扎在城外,大部分在凉风习习的山地上,如城东五里的三首山,城东北五里的螺峰山,城东北十五里的干柴岭,城西北八里的枣儿山,城西北的黄土坎山,摩诃罗山等等。

    王斗等人在未到达宁远时,根据夜不收的探查回报,也决定明日起,就移营到城西北的磨盘山、九嶐山、荆条山一带去,凉快避暑。

    在军民盛大的迎接仪式中,王斗各人领游击及以上的将官,还有护卫亲将们进入城池。宁远有四条大街,当地人称为东街、南街、西街和北街。此城的周长及城门数、街路数均为偶数,也算宁远一奇。

    总督行辕在内城,鼓楼西南,众人由南门延晖门入,进入总督行辕内。

    进入宽阔的大厅,就见内中,已经摆满一桌桌酒席,饭菜非常丰盛,却是大军未到达之时,洪承畴己接到快马禀报,算计各将各官到来时辰,早让亲信幕僚准备妥当迎接事宜。

    看见这样的情形,监军王承恩,张若麒等人都表示满意,众人一团和气,谦让着一一入座。

    座位安排中,王斗身份比较奇特,他的官职军职低于洪承畴,杨国柱等人,身份地位则高于他们,非文官,也非武官。对于这样的尴尬局面,其实大明早已料到,早作规定,若出征在军,与总督上首各官,平级见礼便可。

    所以此时座位排列,王斗便与洪承畴,邱民仰,王承恩,张若麒等人一桌,此外还有兵备道张斗、姚恭、蔡懋德各人作陪。杨国柱,王朴,符应崇诸人,则与入援各大总兵,辽东各位总兵相坐。

    各人麾下,游击对游击,参将对参将,一一在厅中入桌,余者护卫等人,则有专人招待,城外大军,也有人安排。

    洪承畴还是那样温文儒雅,一举一动,都有一股难言的优美风范,他身上的大红蟒服,三络长须,均修饰得一丝不乱。

    或许辽东诸事让洪承畴操心忧虑,比起崇祯十二年王斗初见他时,洪承畴的面目越显清癯,不过这样看起来,洪承畴却越发内敛深沉,一双眼睛,充满了故事。

    洪承畴举起酒杯站起,先对王承恩,张若麒含笑致意,又对王斗微笑点头,特别在王斗身上略略停顿,随后以带着闽地口音的官话道:“辽东战局,圣上忧切,夙夜祗慎。国危主忧,为人臣子,敢不肝脑涂地?今圣恩浩荡,王师云集,有忠勇伯诸入援大将,亦有本镇忠勇将官在此,更有王总监,张监军诸公赞画军务,勤送粮饷,何愁东事不兴,诸奴不惧?诸君,请满饮此杯,为我大明贺,为将士贺!”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中暖融融的,皆高声道:“为大明贺,为将士贺!”

    所有人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第465章 宁远争议(中)

    洪承畴坐下后,让王承恩,张若麒,王斗三人也说两句。

    王承恩身为中官,为皇上宠爱的司礼监大太监,实折上达天听,又掌握粮秣及功次核对,督诸军勇怯,权雄势大,王斗与张若麒,都谦让着,让公公先说。

    王承恩含笑站起来,说道:“咱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咱家受皇上重托,定然不负圣恩。粮秣运送,一定督送到位,不让前线战士短了衣食。有立功的,咱家也定实场核较,不使立功将士心寒。当然,有敢畏怯后退,不尽为国作战者,到时也别念咱家不顾情面。总的一句话,一切为了辽东胜局。”

    王承恩的话,给在场众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虽然他话说得和气,但语中森然之意还是谁都听得出来。看来想要飞黄腾达,实不能得罪此人。看得这个外表和气,实则深沉冷森的司礼监大太监,在场众多将官,都将其列入需要巴结的对象。

    张若麟拈着自己一丝不乱的胡须,似对王承恩的话极为赞赏,不时微笑点头,在王承恩说完后,他含笑对王斗说道:“今日盛宴,忠勇伯是否说两句,壮壮我军威士气?”

    王斗朗声笑道:“方才洪督与王公公都说得多了,本伯就不献丑了,还是张监军言说,斗洗耳恭听。”

    张若麒谦让几句,也站起身来,说道:“王师云集辽东,军心可用,本职以为,当乘锐而击之,以定辽东胜局!如此,方下不负众望,上不负圣上及诸公殷殷寄托之意。”

    此话一出,辽东各官将,洪承畴的亲信幕僚谢四新等人,都脸色一变,只有洪承畴含笑坐着,不动声色的样子。

    张若麟说了一大堆,他代表朝廷,代表兵部尚书陈新甲的意思,众人也非常给面子。

    此后厅中一团和气,众人大杯大碗欢饮,特别辽东及入援各大将们,基本上都是长相粗野的武夫。他们大声囔嚷,斗酒拼酒,让厅中吵杂一片。

    这种场合,王朴向来如鱼得水,他在进入宁远前,对辽东诸将嘀嘀咕咕,此时却与吴三桂,白广恩,马科,祖大乐,刘肇基等人言笑晏晏,相互敬酒,哪有丝毫芥蒂的样子?

    神机营前营副将符应崇,则与密云总兵唐通相互搂着脖子,不时发出一阵低笑,也不知在谈什么妙事。

    各武夫放浪形骸,酒碗拍得咣咣响,相比之下,王斗这一桌就比较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