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锦州被围有几个月了,清军攻打城池有数十次之多,也使尽了手段,用炮轰,用火药炸,挖掘地道,蚁附攻城等,不过很多时候可以看出,他们的意志并不坚决,只要守军死战,讨不到便宜后,他们都会退走。

    不过从前日起,城外的清兵,似乎有不攻下城池,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念头,不但攻势坚决猛烈了许多,还调来了很多援兵。

    往常困城的,只有鞑子满洲镶红旗与正红旗兵马,现在余旗的兵马也相继出现了。城外的火炮,也越来越多,甚至连皇太极的黄龙大伞,都出现了几次,这让城内守军感觉情形不妙。

    “贼奴这是围点打援之计,催促援军快快到来。”

    祖大寿低沉道,他的声音浑厚,坚定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味道。

    这是多年站在权力颠峰所养成的习惯。毕竟在辽东这个地方,能抗衡质疑他的人太少了,便是蓟辽总督洪承畴,以往见到他时,也是客客气气。

    他手按佩剑,稳稳站着,似乎不以清兵势大为意。

    他不断发出号令,何处该加强防守,何处该增援人马,指挥若定。锦州东,北,西三面都有关城,对保护锦州内城起了很大的作用,多次清军攻打,只能爬到外城,就是打不到内城。

    特别西面与南面,很大部分,靠近河水,又有古塔山丘,清兵更不好攻打,希望可以再次抗下这一波。

    祖大寿锐利的双目,不时眺望向城池的四面,除了漫无边际的清军攻城人海,还隐隐可以看到他们环城所立的大营,以东,北,西三面为多。

    锦州城南面离小凌河不远,不便扎营,不便列阵,所以在那个方向,只有一些游骑奔腾。不过越过小凌河,在南岸不远,也有一些营寨,但相对较少,那也是清军故意放开的口子,方便明军援兵前来罢了。

    其实站在高塔内并不安全,清军知道这塔是守将的指挥中心,很多火炮,就对准高塔猛轰。就在不久前,清军的一发炮弹,轰掉了大塔的塔顶,部将劝说祖大寿离开古塔,都被祖大寿拒绝了。

    他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王斗不简单,逼得奴贼急了。”

    祖大弼一愣,急吼吼:“急什么?大哥,现在是我们急了,王斗简不简单再说,按鞑子这种攻势,锦州城还能坚持多久难说,援兵再不来,我们就完了。”

    祖大寿扫了弟弟一眼,祖大弼立时哑口,他作战虽然骁勇,不过从小就对这个大哥畏惧,积威之下,祖大寿只看他一眼,祖大弼就闭嘴了。

    祖大寿心下摇头,自己这个兄弟勇则勇,就是方略大局上差了一些,他说道:“黄土岭的消息,我们已经知道了,忠勇伯大捷,斩得首级近二千,更炮毙了阿济格那小子。”

    “而且他们不依黄台吉之策,不入他们圈套,所以清军只得在锦州着手,加以催促援兵进军。而最快前来锦州的路线,就是从松山堡西面过来,若从那边过来,就不得不面对乳峰山的清军,免得他们侧击,或是截断后路……只是乳峰山不好打啊,要攻下那山,不知要死多少人。”

    祖大弼怒道:“乳峰山是不好打,不过鞑子这样的攻势,我们锦州能坚持多久?援兵再不来,城池就要陷落。”

    祖大寿沉默良久,最终叹道:“是啊,这样狠攻,城池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锦州被围多月,城内的守军,已经非常疲惫,虽然城内粮草足够,只是柴薪不足,烧火吃饭,都成问题,更影响士气。

    他问道:“锦州的战情,信使有送到松山堡洪督那边吗?”

    一个亲将答道:“很顺利,沿途没有多少鞑子兵马拦截,前日他们分为多股,趁夜出城,当晚,就到达洪督行辕之内。”

    祖大寿说道:“那是鞑子故意的。”

    又问:“洪督那边怎么说?”

    那亲将答:“各位总兵争议不下,洪督也难以决断,援兵要前来锦州,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咬了咬牙,突然恨恨道:“吴爷立图救援,被那王斗阻止了。现在松山几个总兵,杨国柱,王朴,符应崇,曹变蛟,王廷臣,甚至监军张若麒,都站在他那边,吴爷兵马薄弱,不敢孤军前来,刘肇基,左光先摇摆不定,唐通,马科二人更是怕死……这王斗想干什么,难道说立了一点微功,就可以坐视锦州危亡于不顾吗?”

    “就是就是。”

    这亲将言语一出,立时塔上各将七嘴八舌,语中都对王斗颇有怨恨之意。

    初时王斗在松山时,力阻吴三桂的立时救援,定下了攻打黄土岭的方略,锦州各将,还未说什么。

    毕竟以战车逼迫清军,不言轻战,这是当时祖大寿与洪承畴定下的方略。清兵势大,他们当然也看得出,若轻举妄动,有可能就是全盘倾覆的下场,当时连祖大寿都觉得吴三桂梦浪了一些。

    在黄土岭大捷的消息被骑探传到锦州时,城内的军民还欢呼庆贺,对王斗充满赞誉之言,靖边军与忠勇伯之名,名动盘城。

    不过随后清军又突然猛攻锦州,而且此次决心坚定,锦州守军难支,再得到王斗阻止的消息后,立时众人就将王斗深深恨上了。

    第518章 鸡蛋

    听部下怨言纷纷,祖大寿森严的目光看过来,猛然喝道:“都给我闭嘴!”

    他在辽东军威望素著,他这一喝,身旁众亲将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纷纷停止抱怨,有些惶恐地看过来。

    祖大寿冷然道:“兵凶战危,一个不小心,就是重蹈大凌河覆辙,洪督与忠勇伯又岂能不慎?军国大事,他们饱经战阵,自有自己考量,援兵也不是不来,只不过稍缓数日而以。”

    他冷冷扫视各人:“特别忠勇伯忠义过人,先斩岳托,再斩阿济格,如此武勇强悍,我大明能有几人能做到?尔等这样背后偏排,若传到忠勇伯耳中,岂不恶了我等与靖边军关系?”

    祖大寿能数十年屹立不倒,最重要一点,就是明白人脉关系重要,什么人该得罪,什么人不该得罪,他都有自己的判断。

    王斗崛起后,他就深深关注上这位新星将帅,当年吴三桂到达东路观察练兵,背后不是没有祖大寿的授意影子。

    对他来说,王斗可谓一个绝佳的盟友,其军极强不说,还人脉网络广泛。更妙的是,双方没有利害冲突关系,一居辽镇,一在宣镇,可以双方引为奥援,互补长短。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关宁军虽然表面风光,然背后多少人怨恨嫉妒?朝野上下,对辽西军也饱含猜忌,只不过各方忌惮之下,不敢动自己罢了。

    所以此次王斗领军前来,祖大寿打定主意交好,就算不能结为盟友,也不能得罪,恶了彼此关系。特别王斗不久前黄土岭大捷的消息传来,祖大寿更坚定这一点。

    祖大寿积威之下,身旁各将只得唯唯诺诺,附耳恭听。

    其实当时靖边军黄土岭大捷的消息传到,他们也是深深震惊。各人与清兵打了多年的仗,都知道要斩获贼奴首级,是何等的艰难,更不用说斩杀鞑子的亲王与郡王了。

    要知道,清国爵位十二等,和硕亲王、多罗郡王、多罗贝勒、多罗贝子等等,亲王与郡王都是前方数等,各人深为忌惮的阿巴泰,也不过才是贝勒。

    对众人来说,能斩杀鞑子一个牛录章京,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大捷了,所以对靖边军,对王斗,各人好奇嫉妒畏惧之下,也不得不服。私下议论时,也小心谨慎的,惟恐语话传到王斗耳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特别辽事起后,大明多少军队葬送在辽东这块土地,很多边镇的军将,都对辽东兵将饱含戒备之心,将他们视为丧门星,灾祸的源头。而且王斗什么人?又岂会买他们的帐?就算按兵不救,锦州各将,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塔上各将都不由丧气,一亲将道:“祖爷,您说,忠勇伯他们的援军会来吗?眼下这鞑子急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