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己方一个参将,如奴才一样被鞭打,这些该死的胡狗,真是人面兽心,喜怒无常。

    各人都有兔死狐悲之感,不过悲愤虽悲愤,他们却不敢说什么。顶头上司都被鞭打,他们这些底下兵卒更不用说了,只得感慨奴才难做,满洲人的奴才更难做。

    “这些该死的南蛮,又用灰弹,毒弹了。”

    镶白旗的甲喇章京颜扎,恼怒地看着山下的明军,他防守的是西石门。本处山岭起伏,易守难攻,只有一些两山交夹间,才有一些略为平缓的山道,而这些山道间,都挖了壕沟,竖起了寨墙。

    石门山防守,虽以正白旗甲兵及朝鲜兵为主,然也有少量的镶白旗及余旗甲兵。他领甲喇内两个牛录防守的,便是其中两道山岭,一条山道。

    前些日的黄土岭之战,颜扎的部下损失不少,老部下,牛录章京宁尔佳最后更是重伤阵亡,让颜扎心疼不已。

    而宁尔佳之所以重伤阵亡,便是因为明军的火炮,此外他们的毒弹,灰弹,更具有强大的杀伤力。所以看到山下明军再次动用臼炮,他心中的愤恨,便是倾倒整个辽河水,也难以洗清。

    他的身后,站着脸上满是干瘦精肉,留着两撇鼠须的牛录章京钮咕禄。他也没了往日智囊风采,亲家宁尔佳的死去,让他起了思退之心,盘算着待锦州之战后,能不出征就不出征吧。

    他看着山下,离着己方不到二里,朝着防守地带,密密麻麻,不知聚了多少的明军人马。其中一个隆起的丘岭上,摆着一些高高架在四轮炮架上的短矮火炮,这些火炮看着不起眼,然打来的灰弹与毒弹,却是阴毒无比。

    他喉咙上下滚动,下意识的看了身旁旗中勇士一眼,他们个个也是忐忑不安,各人的身旁,还摆着一桶桶的水,内中浸着大量的布条。

    清军应对明军的毒弹灰弹,唯有如此之法了,不过也只可减缓明军毒弹灰弹造成的伤害,事后的后遗症仍然不少。

    想想很多中了毒弹灰弹的勇士们,直到现在仍然伤痛毛病不少,各人心下都是发毛。

    终于,在清军的紧张注视中,神机营的大爷们,终于悠闲地用方器与圆器,测好双方距离,调好了炮管的仰角。

    颜扎猛然一声大吼:“全部蒙上湿布!”

    由于吼声过大,他的大饼脸差点挤到一起,配上他的塌鼻子,还有脸上众多的疤痕,形象之恶,足可止小儿夜啼。

    吼声中,他身旁的戈什哈,紧张地给他递上一条湿布,然后不忘自己也蒙上。

    钮咕禄同样敏捷地将一条布带扎在自己脸上,不顾滴水不断滴在自己衣甲上。紧紧地躲藏在寨墙之后,只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头,朝着山下张望。

    “嗵!”

    低沉的炮响中,一里多外的丘岭上,一股白烟冒起,一颗毒弹呼啸过来。

    有如炮响序幕,嗵,嗵声音不断,不但是该处明军炮阵,便是石门山余者几处神机营臼炮阵地,皆炮响声音不绝。

    山岭下,大团的浓烟与火光冒起,炮弹的尖啸声一阵紧接一阵。

    ……

    与此同时,沿着小凌河西岸,大股大股的密云军,以战车为掩护,顺着山与河间平谷地,紧张行进。

    第533章 攻下

    石门山下杀声震天,戴着红笠军帽,穿着短身罩甲的山海军战士,潮水般的一波波向各处山岭攻击。

    雨点般的滚木檑石,不时从山上投下,利箭穿梭,山上山下,尸体伤者层层叠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硫磺硝烟味道。

    战事绞着,守山的清兵虽少,但颇为坚韧,那些满洲兵射的箭又准又狠,那些朝鲜兵,许多是使用投石机的好手,他们也有许多鸟铳。而明军这边,兵力虽优,但山势崎岖,施展不开,战车也推不上来。

    他们只得以盾牌掩护,面对清军的鸟铳利箭,往往才攻到寨墙壕沟前,就被打得哭喊奔逃回去。

    而这个距离,清军的弓箭,个个准头奇好,他们的箭,虽然射得不远,但破甲与放血能力极强。很多山海军战士,身上中箭,很快就觉得虚弱无力,失去了战斗力。

    朝鲜军的鸟铳,虽然不能与明军相比,但若这个距离中弹者,造成的后果同样非常可怕。

    西石门,甲喇章京颜扎防守处。

    如当日黄土岭的防线一样,该处的寨墙壕沟,同样也是一墙三沟式。

    一道土墙,三条壕沟,吸取了黄土岭之战的教训,原本的寨墙,许多是石墙的,现也全部改为土墙。土墙前方,还堆了不少的土筐土袋,用来防止明军的红夷大炮。

    因为该处的山势崎岖,只有两岭之间,才有一些平缓坡地,有一些可以行走的山道,而建在两岭间的寨墙,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此时寨墙前方,已经倒下了不少明军的伤员尸体,流淌的鲜血,在阳光下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很多沾满血肉的檑石,在山坡山道上,滚得到处都是。

    爆豆似的鸟铳声响起,寨墙后的朝鲜军,操着听不懂的高丽话,纷纷叫嚷着扣动板机。

    又一波攻山的明军惨叫倒下,他们虽有盾牌掩护,但轻型的盾牌挡不住铳弹,若是尽数包铁的盾牌,重得没几人提得动。山海镇的明军,并不习惯使用鸟铳,便有用火器者,多使用三眼铳。

    三眼铳的射程威力,哪是鸟铳的对手?若使用弓箭,他们又哪射得过寨墙后的清兵?

    而且因为地形的缘故,该处兵力施展不开,每波攻击,纯属添油战术。

    弓弦响动声不断,在那些朝鲜军射击的同时,寨墙上的清兵,一波波的射来箭矢。

    大而沉的步箭咻咻而来,转眼间,该波的明军,就不断有人惨叫中箭。那些中箭者,只觉身上一冷,随后快速的,就身上虚软无力。而从旁人看上去,这些中箭的军士,个个血流如注,极为吓人。

    “轰轰!”

    雨点般的檑石,从寨墙后闪出,随后借着冲势,从山坡上重重滚下。

    在这些攻山明军恐惧的目光中,很多圆滚滚的檑石,劈头盖脸迎面冲来。

    一阵阵嚎叫中,许多明军,当场被撞得筋断骨折。

    撞中身体的,个个口喷鲜血,若是被撞中手脚,就是手脚断折的下场。

    很多人当场白森森的骨头露出来,抱着伤口处,个个痛不欲生。

    这些明军,战斗意志谈不上坚决,再看战友凄历的嚎叫,身上的惨状,再没有攻山的勇气,立时溃败。他们大叫大囔,喊叫着奔逃山下,连上官们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也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