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无情地的声音响起,又是火炮的巨响。

    鲜血,如雨雾般洒落飘起,因为坡地平缓,冲聚进来的清兵颇多,而且两道矮墙之间相距不过数十步,几乎所有的火炮霰弹,都将他们人群前后打透,很多霰弹轰击在后方的矮墙上,激起大波的烟尘屑土。

    随着火炮声响,密集如爆豆般的火铳响起,又是上下三道的排铳射击,还有如雨点似的万人敌与石块扔来。

    这些冲进来的二黄旗鞑子,很多人已经忍不住嚎叫奔逃,而这时,激昂的战鼓声响起,大批凶神恶煞的辎重营枪兵战士,挺着长枪,从各通道口冲出。

    这些五大三粗的肌肉男好汉们,比骑步营的枪兵兄弟不遑多让,他们与众鞑子展开残酷的肉搏战,互相留下尸体或伤员,他们滚烫的鲜血,在寒风中发着腾腾热气。

    或许有些鞑子可以忍受靖边军的火铳与火炮,不过面对这些枪兵战士,他们恐惧奔逃了,然后这些攻山的鞑子全线溃败,辎重营枪兵战士,他们狂叫着挺着长枪,甚至一直将他们追赶到山下……

    未时,满洲二黄旗出动。

    攻打到这个份上,他们不得不出动了。

    对他们的出动,二黄旗蒙古固山额真阿代、达赖,还有外藩蒙古各扎萨克们一致同意,甚至有些怂恿的意思,或许,心急长岭山战事同时,他们也有阴暗心理,己方损失惨重,那些满洲人不折损些兵马,他们怎么会甘心?

    其实打到这个份上,拜音图已经有些犹豫,反倒是阿山坚持。

    小小一座山岭的坚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自白庙堡出发的大军,在这座山头上折损多少人马?如果此时放弃,那真是前功尽弃,这颗钉子不拔,大军断绝明军计划,也谈不上完善。

    哨报传来,二黄旗大军在别处所向披靡,取得不少战果,临近未时,已经相继攻克大兴堡,东青堡,将二堡搜杀一空,五道岭的曹变蛟与王廷臣新军营,也只得依托山岭防线苦苦守卫。

    辽东总兵刘肇基部,起初还打着挫败己方攻城部队士气的念头,出杏山堡列阵,他们在南门立寨,依托城墙,背城而战。

    不过在二黄旗向那方增添援兵后,打得他们缩回城池,除了依托城墙防守,余者不敢乱动。

    还有曹变蛟、王廷臣、刘肇基三人,率各正兵营骑兵作为援兵,四处救援,与二黄旗铁骑列阵冲杀,来回几次后,他们也安静了,出动的频率越来越稀少。

    大军还击溃防守笔架山滩涂壕沟的明协守总兵孟道部,眼下已经开始退潮,攻入笔架山,占据他们的运粮要地,就在眼前。

    而且,一股股军队,还前往松山堡各处,攻下松山堡附近几个商民屯寨……

    如此多显赫的胜利,就在这小小的长岭山碰得头破血流?

    拜音图与阿山都不甘心,随军包衣奴才们,已经将壕沟快挖到海边了,只需攻下长岭山,就取得完全的胜利,所以,长岭山的攻打,继续进行!

    未时末刻……

    拜音图与阿山面若死人,二黄旗满洲兵,对长岭山发动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然却一次又一次的溃退,他们比外藩蒙古及二黄旗蒙古兵好不了多少,最多只是逼到主寨下一会,随后又惊叫逃回。

    二黄旗伤亡人数多少,他与拜音图都不敢统计,他们不敢想象,折损如此之大,皇上雷霆震怒的样子。

    此时满洲二黄旗巴牙喇纛章京图赖、扬善、还有拜音图之弟巩阿岱,已经不在他们身旁,他们也领巴牙喇攻上山去了,看那方铳炮震天,杀声更是震天,拜音图手上青筋暴露,为自己弟弟担忧不已。

    阿山喃喃道:“或许,我等与皇上都错了,根本不该来攻打什么长岭山……”

    “杀鞑子啊!”

    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再次响起,又一波的辎重营枪兵从主寨寨门冲出,与扬善、巩阿岱等人的巴牙喇兵杀在一起,彼此的虎枪与破甲长锥枪刺来刺去,一个个人倒下,尸体,似乎在石墙外叠满了。

    “啊!”

    巩阿岱嚎叫,那些辎兵好汉的凶悍,吓得他身旁的巴牙喇护卫都逃了。

    巩阿岱被几个枪兵围上,乱枪劈头盖脸向他刺来,巩阿岱乱了手脚,这些辎兵的凶悍,让他胆气尽失,才勉强迎了几下,就被一杆长枪破开甲胄,深深刺入。

    “饶命……”

    平日狠辣非常的巩阿岱,此时如小鸡似的痛苦求饶,不过还是一杆杆长枪刺来。

    巩阿岱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沬,听噗哧噗哧的声音在自己体内不断响起,乱枪带出一蓬蓬血雨,巩阿岱无比的恐惧与痛苦,感觉身上的力量也飞快失去,最后无力的瘫倒地上……

    “杀鞑子!”

    孙三杰非常的痛心,部下伤亡极大,特别营中枪兵更是折损非常严重。

    由于攻山的清兵太多,打得各铳兵手上的鸟铳都要不断散热,为防止清兵攻上寨墙,只得枪兵不住出动,他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剑,咆哮道:“有我无敌,全体反攻,肉搏杀奴!”

    “有我无敌,杀奴!”

    便是所有的铳兵,也全部拔出自己的腰刀。

    “杀鞑子啊!”

    便是众多的山上民夫,也找来各种各样的兵器,随着辎兵营的好汉,呐喊着向前冲去。

    攻山的二黄旗,终于全线溃败,他们再也挡不住了。

    这个只有区区三千多人的小小山岭,夺去他们太多勇士的性命,杀得他们大多的寒心,此时他们更是奋起余勇,全体拔刀肉搏,他们承认,他们害怕了,他们要逃命了。

    慌乱中,正黄旗巴牙喇纛章京图赖扑滚在地,随后被追上,乱刀乱枪不断的劈来刺上,还有许多民夫挤来,手持棍棒石块,拼命往他身上头上敲击,打得他成为一堆烂肉为止……

    终于结束了,看着潮水般尖叫奔逃的鞑子兵,还有漫山遍野的尸体与鲜血,层层叠叠,从山下一直铺到山上,孙三杰扶着自己的长枪,摇摇欲坠,大量鲜血,从他身上伤口渗出,再看许多战死的辎兵营兄弟,他眼眶一热,滚滚流下泪来。

    “呜呜呜……”

    拜音图痛哭着,他泪流满面,慢慢抽出自己的御赐佩刀:“损兵折将,老奴有什么脸面去见皇上,还是自尽了好。”

    一只温暖的大手止住他的动作,他泪眼模糊看去,却是阿山那张似乎老了二十年的苍白脸容,短短时间内,他原本一部分花白的头发,已经全部白了,他叹道:“老兄弟,何苦呢,就让我们一同向皇上请罪吧。”

    酉时,天色慢慢就要暗了,在宋家沟等得焦虑不安的皇太极,终于接到哨骑的回报。

    不过回报的内容,让皇太极完全呆住了,他看着哨骑那一张一合的嘴,却是双耳轰鸣,似乎听进去,又似乎没有听进去。

    而场中人等,除了多尔衮外,全体呆若木鸡,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太极瞬间苍老了无数岁,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嘶嘶有声,他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