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到达太原不久,山西镇总兵周遇吉,却还在路上。

    他一路行来,关于商战,还有王斗出兵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比张家口突然袭击,大同城有人带路,靖边军等大军前来太原等地,消息是遮掩不住的。

    特别各大家花了重金,费了大力气,拉拢的平型关守军,还有代州、忻州、繁峙、定曩等处军马拦截失败后,各大家惶惶不可终日,他们背后相关的利益集团,一样惶恐不已。

    前方消息不断传来,靖边军与大同军,山西军行动快速,他们越逼越近,太原府城一日数惊,从前日起,就早早关闭了城门,不许城内外进出。

    对蔡懋德来说,他虽贵为巡抚,然初来乍到,政务不清,大多要考虑当地官将的意思,而且他属于东林党,在山西与宣大这块阉党重地,隐隐受到很多官员士绅排斥,更需慎言慎行。

    可能打听到蔡懋德在辽东曾与王斗有过交情,所以这几天中,蔡懋德更发现,自己指挥不动当地的官员兵将了。

    “都是大明臣子,何必如此兵戎相见?”

    看着城外大军,蔡懋德叹息不已。

    他看着城外,密密飘舞的旌旗,就像风暴前寂静的海洋,随时都有可能爆发,除了这些,还有一队队骑兵沿着太原城的城墙来回奔驰,轰隆隆的马蹄响声若雷,一下下敲打在城头兵将心中。

    看这些兵将个个惊恐,脸色发白,蔡懋德又是摇头,毕竟是腹地承平之地,这些守兵守将很少上过战场,见过鲜血,面对那些与鞑虏血战过的精锐边军,这样的精神状态,显然难尽人意。

    他观看着,靖边军等昨日就到达了,他们一直不动,不知在等待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幕僚过来,对蔡懋德耳语几句。

    蔡懋德神情平静,他抚了抚腕上的佛珠,说道:“也罢,便让本抚出城,劝说城外大军休戚干戈。”

    第618章 挡路者死!

    蔡懋德身旁,众幕僚,还有亲随们,都是愤愤不平,一幕僚说道:“蔡公,万万不可,太原这些士绅官将,摆明了让蔡公出头,他们坐收渔人之利,而且……”

    他咬牙哼道:“安知彼人不是叵测居心?蔡公此去若有事,他们可借题发挥,若无事,太原免去一劫,他们真好算盘。”

    蔡懋德摇头:“本抚身为晋镇巡抚,护卫乡梓,本为天经地义,职责所在,又岂可退缩?”

    他道:“便是太原官将百姓不言,吾也会前往。”

    众亲随见劝不动蔡懋德,只好道:“那,属下等便随蔡公一同前往。”

    蔡懋德摇头:“不必了,本抚只身前去便可,我与永宁侯共过事,知道他的麾下,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他下了拱极门城楼,骑上一匹马,城门守将战战兢兢将门打开一条缝,让蔡懋德出了门,然后咣的一声,又快速关上。

    蔡懋德回头看了看,自嘲地笑了笑,风雪中,他过了吊桥,往前方策马过去。

    寒风阵阵卷来,吹拂在他那瘦弱的身体上,衣袖飘飘,直欲乘风归去。

    ……

    “太原城壮丽,其二十五睥睨辄作一楼,神京所不如也,莽苍有气概……”

    高史银正对着城池念道,一阵雪风卷来,让他胯下的马匹不安地刨了刨地,还狠狠地打了个响鼻,高史银用力拉了拉缰绳,对身下的战马骂道:“死马,不要乱动,你家哥哥,正在吟诗呢。”

    那骏马更是嘶鸣,还回头看了高史银一眼,清澈的眼中满是无辜。

    高史银立时心软,抚了抚马头,说道:“好了好了,不骂你了,知道最近你吃了很多苦,待回家后,再好好犒劳你。”

    李光衡大笑道:“高兄弟,似乎你吟的诗,是王世贞涉足山西时说的,情报司上的文册,有注明这一点。”

    身旁韩朝,李云曙等人皆是大笑,酷寒的天气,他们裸露的脸部等处都抺上厚厚的油脂,但仍被寒风拉出道道口子,不过众人饱经军伍,皆不以为意。

    高史银脸不红,心不跳,得意道:“我只说在吟诗,没说这诗是我写的。”

    韩朝笑过之后,重重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前方的太原城,说道:“差不多了,情报司在城内的细作,这两日应该会有所动作,这天寒地冻的,我们不能长久在城外待下去。”

    众人都是点头,为了行动快速,行动大军,皆是携带靖边军的炒面袋,一条可维持一个军士十五天需求,连随军的大同镇与山西镇官兵,都是如此。

    考虑到马匹的情况,王斗还调了很多马给他们换乘,并配上许多奶酪,给军士及马匹享用。

    又有大量的骡马,携带帐篷,干肉与豆料等。

    虽说后勤司与辎重营,正在后方,源源不断将粮草运上来,不过毕竟是简易行军配制,不能与往日正规行军相比,已经有一些马匹累倒病倒,只有尽快完成太原城的查抄,取得大量缴获,才能开展对太谷,平阳等地的动作。

    忽然李光衡神情一动,说道:“城内有人出来了。”

    ……

    帐外寒风呼啸,大帐内,蔡懋德与韩朝,李光衡,高史银等人相坐,他神情自若,并不因大军环视有所不安,此时他正有滋有味地喝着热腾腾的肉汤。

    因为炊事车不能跟上,眼前只用普通的锅灶,一口大锅,放入沥干的肉块,放入食盐、干菜、渣皮等配料,沸滚着,大寒的天气,喝下去,分外舒服。

    此外,蔡懋德手中还拿着一块奶酪,细嚼慢咽,不时点头。

    韩朝笑道:“大将军言说此物,可快速补充热量与蛋白质,末将不明白什么意思,不过我靖边军中,已然大量备有此物,供人马之用。”

    蔡懋德点头:“永宁侯的见识,本抚一向是佩服的。”

    高史银咕隆咕隆的喝着肉汤,又将炒面不断塞入口中,他看着蔡懋德,含糊不清地道:“蔡军门不是吃素的吗?怎么改了?”

    蔡懋德微笑道:“高将军,事贵从权。”

    高史银点头:“从权得好,蔡军门就是因为吃素,所以太瘦了,要多吃肉。”

    他们说话,只有旁边的李云曙等人沉默。

    众人吃饱喝足,蔡懋德又接过韩朝亲手端上的热茶,含笑道:“多谢韩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