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李祥卿……这是我与友人书信,他是保安州城一员书吏……”

    ……

    “……郑兴祥,保定府唐县人氏,家有八口,本人六十二岁……”

    面前的书吏,看了眼前这个头发杂乱全白的老者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几口大小,特别在一个妇人怀中的小女孩丫丫身上扫了扫,他翻了翻各人户帖,又与旁边之人互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温言说道:“看郑老汉你等,也都是老实本份之人,入了境后,可否愿意前往屯堡屯田?”

    他说道:“眼下永宁侯爷,最重视的,便是各堡的屯民,到了屯堡,肯定吃饱穿好,若老实肯干,三个月内,就会给你们颁下绿本,也就是入了归化籍。再加把劲,若入汉籍,介时分田分地,过太平安生的日子,也是等闲。”

    流民入境,能耐辛苦的乡野老实之人,向来是民政司与归化司主要收罗目标,收罗越多,这些收容所的书吏,奖励越多,当然,若是为了好处,鱼目混珠,将一些油滑之人送入,他们也会得到惩罚。

    “愿意,愿意,小人等愿意。”

    郑兴祥郑老汉人等,早打听清楚了,在宣府镇讨生活,最重要,就是要拿到绿本,这样才可长久在宣府镇生活,拿着蓝本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家老小就被赶走了。

    而在老家,他们一辈子都是耕田,若入屯堡,可以吃饱穿暖不说,还可以继续耕田,最好不过。或许不久后,还可以拿到红本本,分田分地,太平安生的过日子。

    “好,你等入了乙号区,洗澡,换衣,修发,观测,静待一二日,期间,会给你们发下暂时居住的蓝色,然后有专人专车送你们到屯堡去。”

    郑兴祥千恩万谢,一家老小,都是欢喜无比,拿着一张特别的通条,在一帮役的指引下,从一栅门内,进入乙号区内。

    第654章 希望(上)

    “手上有红条的,全部往这边走,洗澡,换衣,男左女右……各进各的澡堂……”

    郑兴祥一家老小,欢喜无比的进入乙号区内,面前又是一个大平场,右方靠近河水边的,有几个热气腾腾的大房子,似乎是大澡堂。

    他们这些拿着特别通条的人,在帮役的指引下,进入其中一片地方,栅栏之内,又是黑压压聚满人,大多看上去比较老实,一家老少聚齐的。

    而在这里,一些脸上蒙了一块白棉布,用两根细绳子挂在头上的郎中医士,在旁仔细打量他们。

    一些脸上同样蒙了白锦布的帮役,在检查他们的衣衫被褥,旁边还有案桌,后方一个似仓库似的库房内,堆满了大小不一样的男女衣衫,还有毛毯,由不同男女管事发放。

    “细软到那方自己收好,可放入小逃难包之内,余者衣衫被褥,检查!”

    检查衣衫被褥前,郑兴祥等户主,被发下了一个小包,这个小包,有油布外衬,还可盖上,内有水壶、皂角、面巾、牙刷、火石、小包食盐等物,包有带子,可以背在身上,还可伸长缩短,与普通包裹有些不同,倒象军士的铳药袋。

    好背包啊,只是,为啥叫逃难包呢?

    郑兴祥也看到,前方不远,有一个挂着布帘的小屋,很多人扛着大包小包进入,然后背着小包出来。

    一家人中,丫丫的父亲,二儿子郑天民比较细心稳重,也练过一阵拳脚,家中细软都由他保管,连忙说了一声,让他带着小逃难包,还有细软包,到那屋去,将家内辛苦积攒的一些碎银铜钱,还有首饰等,装入包内。

    “这些,不要了,这些,也不要了。”

    众流民细软装好后,一个个包裹与被褥,被翻开,一堆堆衣裳被褥,稍一检查后,除少量干净的衣裳,还有身上一套穿的,众流民大部分的衣衫被褥,都如垃圾似的,被那些脸上蒙了白锦布的帮役收走。

    一堆堆的放入推车内,然后推过桥去,众人就见那方一处黑烟滚滚,似乎在焚烧这些衣衫被褥。

    很多人都心疼地看着,只是他们大多数人,衣裳实在破烂脏兮,很多人穿的衣裳,缝补破烂也象百衲衣似,黑乎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们的被褥,虽然破洞处处,但脏得却连内中棉絮都飞不起来,里面怕是跳蚤满被,自然要收走焚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郑兴祥也这样安慰自己,同时也是心疼无比,内中一件衣裳,已经传了好几代了。

    好在,接着,便发下新的衣裳。

    “都前来领取衣物,大人一套,小孩二套,毛毯一床,明天,你们将前往张家口,在兴和与沙城(后世张北县)一带新设屯堡屯田,到屯堡后,会发下冬衣,冬被,还有一些生活用物。”

    郑兴祥老妻早丧,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郑天良,妻子田氏,生有一子一女,二儿子郑天民,妻子钱氏,生有女儿丫丫,他们分男女,到两张桌前领取衣物。

    隔了不远的两张桌,一男一女两个管事,看着他们,男管事喊道:“大号男装衣衫四套,内裳齐备。”

    女管事喊道:“大号女装衣衫三套,小号二套,内裳齐备。”

    一套套棉麻衣裳,男子青色,女子红色,递给他们,白色内衣内裳齐备,女人同样如此,看着有些羞人,田氏、钱氏等,赶紧抱在怀中,郑天良的小女儿郑娇娘,快十八了,一样颇有羞意,只是她满脸泥污,却看不出神情。

    只有丫丫兴奋的拿着衣衫,左看右看,好漂亮的大红衣裳,以往只有过年才有新衣穿,这下就来了两套,好高兴呀。

    还有一床毛毯,装入一个大逃难包内,由户主背上。

    “快快,全部去洗澡换衣,男左女右,各进各的澡堂,换下的衣裳,全部收走烧了……”

    庞大的澡堂内,分男女不同堂,全部剥个赤条条,入池洗澡,那池子以青石砌成,一方进水,一方可以出水,只要把塞子拔了就成。

    池水满满,烫乎乎,众人进入,个个龇牙咧嘴,却又痛快无比。

    “呀呀,呀呀,呀呀。”

    丫丫兴奋的拍打着水,她的娘亲,在她身后,含着笑容,用皂角给她用力擦洗,慢慢的,露出丫丫那张清秀的小脸,旁边的郑娇娘,也是舒服洗着,她洗干净后,同样容色颇为俏丽。

    最后,洗过澡,换过新衣的男女流民们出来,又一家家聚在一起,他们背着大小逃难包,干干净净的,在帮役们指引下,又往前去。

    前方又有平场,摆着一条条长凳子,旁边,有些理发匠正在忙活,早在汉时,便有理发师,明时更为普遍,剪发、修剪胡须等,想不到这流民收容之地,还有专门为流民们修剪头发的。

    此时凳子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不时交谈,他们晒着太阳,旁上还有大桶热水,可以喝水等待,等着自己的修发刮面,还有女匠,为女子们梳理头发等。

    理发匠忙活着,一个个男子修发刮面,修剪了胡须,挽了发髻,女人们,同样挽了发髻,梳好头发,不论男女,一个个容光焕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