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凹凸阵的不了解,闯营马兵仍然本能的,无意识的,源源不断的涌入。

    随着他们进入阵间,一个个小阵相继开火,排铳声音一阵紧接一阵,各火铳喷涌而出的猛烈硝烟,很快覆盖了一个个方阵,随后快速的笼罩整个阵地,战场上,尽是刺鼻的烟雾。

    弥漫的硝烟中,身边人一个个中弹落马,进入的闯骑也终于回醒过来,他们很多人惊恐大叫,从未有过的经历让他们惶恐不安,他们第一次觉得,战场上没有地方是安全的。

    他们觉得,在这个明军的阵地上,根本就没有前方后方的区别,前后左右似乎都有铳弹射来,这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面对四面八方射来的铳弹,很多人像没头苍蝇一般乱转,想为自己找个安全所在,或是拼命控制胯下同样惊恐不安的马匹,努力不让自己摔掉在地。

    很多营队头目也惊慌地发现,自己找不到士兵了,他们一奔入阵中,就本能的顺着空隔奔驰,这样七绕八绕,最后绕得兵找不着将,将找不着兵,真是混乱一片,很多哨队都失去了组织。

    刘宗敏下令攻击部队需奋勇当先,前者返顾,后者杀之,眼下许多哨队连组织都失去了,这点就不用谈了。

    还有,明军的火铳不停,阵阵排铳射来,也加剧了闯军混乱。

    各阵间,很多闯骑无意识的喊叫着,各类吵杂声一片,还不断有闯营人马被无情打倒在地,各铅弹带着强大的动能,射中他们身体,在他们体内翻滚,带给他们巨大痛苦,更有受惊马匹浑身浴血,发狂跳跃冲撞。

    不知觉,越多的闯骑倒下,很多人死不瞑目,表情中带着无比的惊恐与慌乱。

    他们尸身上流出的汨汨鲜血,也很快将干硬的土地泡得松软,血液四处流淌,最后似乎汇成一条条河流,硝烟汇合血液的怪味,到处飘扬……

    “不!”

    袁宗第进入阵内后,看到的,就是这种混乱凄惨的场面,看着义军辛苦收罗的马兵接连倒下,骁勇骑士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喊叫,他不由不甘的厉声嘶吼。

    瞬间,那种愤懑、沮丧、颓然涌上心头,种种思绪让袁宗第脸色变得通红,骑在马上的身体更微微发颤,他胸口憋闷的难受,最终,他神色狰狞,口中发出无比怨毒的怒吼:“为什么这样?”

    ……

    “好!”

    曹变蛟紧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凹凸阵对战骑兵,果然犀利。

    他看着阵中,虽然无数闯骑围着各小阵转圈,自己中军阵地前也围了不少,但他们营伍混乱,也没有应对这种阵列的经验,只是无意义的乱窜罢了,对己方形不成什么威胁。

    再看自己军阵,虽然硝烟遮掩视线,但可以知道,各阵皆在从容不迫的开铳,然后每次开铳,都打得不少流贼人马翻倒,喊叫声变成哀嚎,他们人马太密了,少有打不中的。

    当然曹变蛟也不是没有看到,一些悍勇的闯骑,意图控制自己马匹冲阵,然各阵前蹲着的两列枪兵,大多吓阻了那些马匹的靠近,然后铳兵趁机开铳。

    他们每个小阵,四边都各有两排枪兵蹲在地上,对着前方奔过的闯骑,努力的将长枪挺起,对流贼的马匹进行吓阻。

    后面的铳兵们,则第一排负责射击,后几排负责装填定装纸筒弹药,使用神机营的火器传递战术,如此,己方可战可守,果然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事实使用这种战术,也是到了虬龙河边,曹变蛟与众将商议后才决定的。

    最初使用凹凸阵时,闯骑频繁骚扰,他们一些骚扰马兵就有冲入阵内,然后一些战马直愣愣向各小阵冲去,马匹害怕尖锐东西,但并不知火器的厉害,就给各阵造成了威胁。

    如此以凹凸阵迎敌,曹变蛟就担忧这一点,流贼集中兵力猛攻各阵怎么办,毕竟各小阵人数太少,火力太弱,每次发射只有几杆铳,怕是挡不住流贼猛攻。

    还是亲将杨少凡提出建议,除了一些阵列增加人数,便是铳兵前布置枪兵,便如刀盾兵掩护长枪兵一样,为免影响铳兵射击,临敌时枪兵蹲下,但他们手中长枪,仍然可给流贼马匹造成威赫。

    果然,此议可行。

    第702章 狼奔豕突

    流营大阵这边,刘宗敏、郝摇旗、李过、还有革里眼等人,也密切关注战情,极力眺望那方情形。

    探马并说不清楚情况,再看那方,硝烟似乎将整块地带都笼罩了,隐隐见人马奔腾,各色的喊叫声与铳声略有耳闻,战情似乎非常激烈的样子。

    “看来打得很紧,双方僵持不下。”

    刘宗敏揉搓自己脸颊,沉吟说道。

    “嗯,曹变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搞出这种奇怪的阵,还能在我义军马兵冲击下坚持这么久,不愧为朝廷名将……不过这只是我义军第一波冲击,多冲几下,他就忍耐不住了。”

    改世王刘希尧哈哈笑道。

    袁宗第似乎带人跟曹变蛟在那打了很久了,往日义军对上曹变蛟的火铳战阵,战斗的胜负往往只在短时间,比如不久前的半渡而击,然此次却比以往打这么久,看来曹变蛟这种疏阵还是好对付的。

    他与左金王贺锦,还有乱世王蔺养成互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热切,官兵那么尽多好东西,不说盔甲辎重什么,便是击败曹变蛟后,能缴获一些东路火器的话,那自家营伍,可就发大财了。

    想到这里,刘希尧等革、左五营各当家的,恨不得袁宗第赶紧退下,让他们上去。

    众贼都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意气风发的谈笑风生,只有李过与老回回马守应皱眉深思,对那方看了又看。

    ……

    “杀光流贼!”

    “放!”

    排铳的声音,弥漫的白烟中,十数骑闯兵一阵嚎叫,几匹中弹的马匹凄厉地嘶鸣着,一个个闯骑则惨叫掉下马来,然后一些人被阵间奔腾的马兵踏成肉泥。

    “注意右翼。”

    “注意后方……”

    外间的喊声震天,铳声一阵紧接一阵,此起彼落的,还有股股刺鼻的硝烟味,不断的往鼻孔中穿,混着血腥的味道,难闻不说,还对视线造成影响。

    一些箭矢从身边飞过,还有一杆标枪,就投在身旁不远的地方,劳劳的插在地面,入土颇深。

    不过这些都不能让杨少凡神情变化,他静静策在马上,平静中似乎有些冷淡地看着这一切。

    此时杨少凡位于的,是中军前方一处方阵,此阵算是二总合一,共有铳兵二百,每面五十人,又各分三层,每层十五人,余下二十个铳兵,作为各面同袍倒下后的替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