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下,东奴入寇,许月娥改其部为杀奴军,斩杀清兵二百余,又参与巨鹿之战,更是远近闻名,并在事后受封赞皇守备,彻底洗白,从匪道人物变为官府中人,成为一时传奇人物。

    此后数年间,许月娥在赞皇、临城、元氏、高邑等处卖力经营,摊派费用,收取赋税,养兵马数千众,崇祯十四年时,许月娥更成为游击将军,威望素著,当地百姓只知许娘子,不知官府也。

    这年四月,忠勇伯王斗路过赞皇,许月娥怀孕,消息传开,当地百姓皆是欢喜,许多士绅百姓还自发送来安胎用物。

    崇祯十五年二月,许月娥产下一子,取名王忆,当地父老又庆贺了一番,忽忽几个月就过去了,似乎这段时间内许娘子静默了,只在府内专心安养与抚育孩子,有些不管外事的样子。

    而在这日,赞皇城的游击将军府内,忽然传出一阵婴孩的笑闹声,此处邻近城池西面,原本是当地守备府邸,内有一座塔楼,登上塔楼,就可以看到城西北的壑壑山。

    “宝宝,到娘亲这边来……”

    一张铺着锦垫的罗汉床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婴正摇摇晃晃走着,他更多是在床上爬来爬去,睁着一双大眼,小嘴只是发出含糊不清的嘀咕声。

    看着床边的母亲,他咯咯笑着,蹒跚的奔了几步,奔到母亲的怀抱中去。

    “我的儿子……”

    许月娥一把抱起王忆,在他脸上猛亲,惹得婴孩更是笑个不停。

    或许是生育后的缘故,许月娥脸上有一种母性的光辉,胸脯更加饱满高耸,英气中带了一丝妩媚,她身材也仍然不损,一样细腰丰臀,唯有秀目中隐带的冰霜与煞气,可以看出那种久据高位的气度。

    “小少爷长得真象大将军。”

    旁边当年随她一起出走,又充为贴身护卫的一女赞道。

    不过身旁几女欲言又止,终于一人忍不住道:“月娥姐,真的要这样做吗?”

    许月娥笑着,只是爱怜的抚摸自己儿子的小脸,旁边一女忿忿不平道:“也不看看俞鸾、简要、卢景祥他们多过份,贪图徐标老贼厚利,想将我们的兵马拉走,不狠狠杀一批,又如何才能服众?”

    在崇祯十四年下到崇祯十五年下这段时间里,许月娥顺着潮流,其实也有在训练一些新军,还聘请了靖边军一些教官。

    许月娥起家后,虽兵马很快膨胀到骑兵一千,步兵三、四千,担接下来却后续无力,几年下来,不过只马队二千,步兵五千,就再也增加不了了。

    而且还良莠不齐,很多士卒,特别是马兵匪贼习气难改。

    这不若王斗,在挺过最初养精蓄锐时段,可以几万,十几万的暴兵,还尽是良家子精兵,所以在杨国柱、虎大威、曹变蛟等人大练新军后,许月娥也琢磨着编练新军。

    只是因为怀孕,还有坐月子,专心教养儿子等杂事,不免放松了对政务的管理,真保镇巡抚徐标就趁机将手伸到许月娥麾下。

    许月娥虽努力效仿王斗练兵,但对军队的控制权,却不能与王斗相比,王斗的靖边军战士,可以做到便是将走,兵也拉不走一个,甚至连个护卫都带不走,但许月娥就不行了。

    原本就对编练新军不满,加上徐标放出的主政一方,还有游击,甚至是参将、副将等优厚条件许诺拉拢,原来作为许月娥心腹,但只是守备与千总职的俞鸾、简要、卢景祥人等心动了。

    当年许月娥灭杀戴禧等七个不服她管束的小头目时,俞鸾、简要人等便是在那一批提拔上来的,他们麾下统领的,还皆是三等兵制中的一等战兵。

    几年下来,这些人跟随许月娥南征北战,更打过巨鹿之战,主从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只是,这都抵不过利益。

    这些人虽有分田分地,却不耐耕种,许月娥编练新军,也让他们有边缘化的感觉,加上徐标拉拢,他们都想走,走不说,还想将麾下马兵拉走。

    许月娥冷淡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此时外界已是暗潮涌动。

    听身旁各女愤怒的说着话,许月娥仍是不语,只爱怜看着自己儿子。

    良久,她轻轻说了一声:“儿啊儿,娘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她缓缓放下儿子,眼中皆是冰霜冷漠之色,她不屑道:“他们想反了天了,却不知道,这里才是我许月娥做主。”

    她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身旁一女眼中露出森寒之色:“都安排好了。”

    许月娥缓缓系上自己的披风大氅,她包好帕巾,又将一物插在腰间,最后脸上露出冷酷之色:“走吧。”

    众女都跟在她身边,走到房门时,还有四个体格肥硕健壮的女相扑不声不响的跟在身旁。

    王斗的大将军府,训练了一批女相扑,供家中女眷娱乐不说,同时还有作为护卫之用,谢秀娘的贴身丫鬟春春,便是一个相扑高手,精通摔跤与缠斗。

    此时这四个女相扑衣内还有精良的锁子甲,却是谢秀娘听说许月娥怀孕后,专门从府内调来给她的。

    ……

    “哈哈,喝……”

    虎威寨聚义大堂内,一帮粗壮的大汉正在呼三哟四,推杯把盏,他们虽是官兵了,却还是棉袄皮袍的各色打扮,个个皆是桀骜不驯,肆无忌惮的眼神。

    流水般的酒菜送上来,有鱼有肉,非常丰盛,这些人更是吃得杯翻酒撒,呼来囔去,相互斗酒的,弄得席间一片狼藉。

    举止粗野的俞鸾、简要看着卢景祥若有所思,叫道:“卢瞎子,在想什么呢,你这好酒好肉的不吃,在想娘们吗?”

    堂内又是一片疯狂大笑,尽现粗野豪气。

    那卢景祥略为干瘦些,在杀奴军中,算是有城府之人,因总时不时眯起双眼,又兼视力不佳,所以有卢瞎子的外号。

    闻言他放下酒杯,说道:“你们说,许月娥招我们到大堂内有什么企图?不会有什么算计吧?大家都知道她的事,这女的可是心狠手辣,杀人如草芥的。”

    俞鸾不以为然:“她能有什么企图?眼见兄弟们要走,终于忍不住了,想安抚我等呗。”

    简要也是道:“眼下旧军内,不论是马兵还是步卒,许多人都被我等拉拢了,许月娥再不放下姿态,到时只余她一个光杆游击,能顶什么用?就靠那些没见过血,软塌塌的新军?”

    说到这里,他眼中露出痛恨的神情,他娘的新军,油盐不进,想拉拢都无从拉起。

    又见卢景祥还是不安,宽慰他道:“放心吧,大堂内外某都看过了,除了侍女厨子就没有别的人,不会设有伏兵的,在寨门下方,兄弟还安排了人马……许月娥在这老寨大堂内款待我等,怕只想以当初义气打动我等吧?”

    俞鸾淫笑道:“说不定还要动用美人计呢。”

    众人更是一阵颠狂大笑,说实在的,许月娥冰寒冷傲,威严中又充满风情,特别生了儿子后,风姿不减反增,那种英姿与女人的妩媚,他们虽身为部下,也常常看得垂涎三尺,此时谈起这事,他们尽充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