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朝微笑道:“老高啊,英勇不代表无谓的伤亡,能打得更准些,不是更好吗?”

    王斗微微点头,虽然依此时的火器加工精度,确实很难保证火铳的三点一线,特别在铳兵一开铳后,眼前一片白烟,对瞄准不利,但就算第一轮打得准些,也不是很好吗?

    看着手中的火铳与铳剑,他最后说道:“便依韩兄弟所请,以后铳剑,就套在铳管的左侧。”

    ……

    众将回到大堂内,目前靖边军的火器是让他们满意的,有些小毛病改进下便可,王斗内心也是涌起自豪,目前他麾下的火器,可谓走在世界前列,燧发枪不用说,刺刀同样如此。

    王斗很清楚记得,此时欧洲连插入式刺刀都没有,还要过几年,在西历的1647年,最早刺刀才会出现在法国小城巴荣涅,英语中刺刀一词,也是来自这个城市的名字。

    这种刺刀插在枪口上,使火枪不能同时发射使用,也一直要到1687年,法国才会出现类似靖边军这种刺刀,两年后,法国陆军全部采用它,又几年后,英德两国也采用,在欧洲流行开来。

    还有丝绸药包,鹅毛管引线等,一样走在世界前列,特别鹅毛管引线,欧洲要在1697年才使用,代替点火孔内的散装火药,简化瞄准与装填过程。

    不过随后温达兴的禀报,引起王斗的警惕,便是京师与大明各处的传教士,已经注意上了靖边军,特别军中的先进武器,引起他们强烈的兴趣,他们或明或暗的打听着靖边军的一切。

    韩朝神情凝重,立时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红夷狡诈,要防止他们探得我军机密,泄去外国!”

    王斗也淡淡道:“京中传教士诸人,虽表现得道貌岸然,但诸位要谨记,不要被他们外表所迷惑,他们是比贼奴更凶恶的敌人,都护府人等,均需有一颗防夷之心!”

    耶稣会各人约在明中进入中国,因为传教困难,他们纷纷改头换面,学汉语,穿汉服,起汉名,而且偷梁换柱,将他们的主,替换为中国历史上的昊天上帝,还变通为入教仍然可以祭拜祖宗,一度迷惑了不少人。

    当然,到清季中国衰落时,神不知鬼不觉,这些传教士已将上帝之名,由中国的昊天上帝,变成了西方的耶稣,一直影响到后世,此时自然也不能祭拜祖宗,美其名曰禁止偶像崇拜。

    对于传教士们,明廷方面最初也由欢迎慢慢转为防患,最后形成这些人是侵略者的观念。

    礼科给事中卢兆龙曾有上奏疏言:“臣生长香山,知澳夷最恶。其性悍,其心叵测。其初来贸易,不过泊船于浪白外洋耳。厥后渐入澳地,初犹搭篷厂栖止耳。渐而造房屋,渐而筑青洲山,又渐而造铳台造坚城……且澳夷专习天主教,其说幽渺,最易惑世诬民。今在长安大肆讲演,京师之人信奉邪教十家而九。浸淫滋蔓,则白莲之乱可鉴……”

    苏及寓更说得露骨,攻击耶稣会传教士艾儒略时说:“此夷诈言九万里。夫诈远者,令人信其无异志,而不虞彼之我吞我耳。不知此番机深谋巧,到一国必坏一国,皆即其国以攻其国,历吞已有三十余。远者难其踪,最近而吕宋,而米索果,而三宝颜,而鸡笼、淡水,俱皆杀其主夺其民。只须数人,便压一国。此其实实可据者与。”

    万历年时,万历帝下令驱逐传教士,北京的庞迪我、熊三拔,南京的王丰肃、谢务禄均被驱逐到澳门,剩下的传教士,有的为信教士人孙元化所藏匿,有的隐藏于中国各地。

    崇祯年时,算传教士们又一复起时间,不过算作为抵抗后金,明军中军事顾问存在。对这点,起初传教士们强烈反对,因为之前他们就竭力掩盖自己与澳门关系,现在参与军事,不是暗示传教士就是到处侵略的佛郎机人?

    还是李之藻极力劝说:“神父们,不必担心,不要拿武器作借口。对裁缝来说,针是必需之物,但裁缝穿针引线,做好衣服后便把针拔掉了。因此,神父一旦奉皇帝之命参加战争,武器便变成了笔。”

    也因此传教士们回到北京,重新开始传教,潜身各地的传教士们也恢复了传教活动,王斗在大明强势崛起,不可能不引起这些人的注意,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向王斗表达了希望到宣府镇传教的要求。

    对此,王斗表下态度:“暂时不与这些红夷接触。”

    王斗对他们永远充满戒备,不因他们展现何种面孔而改变。

    不过想想未来经营漠北,可能会与俄罗斯人接触,想起辽东之战,靖边军俘获一个叫劳尔的家伙,是个西班牙人,现在还关在矿山服苦役,可以派些人跟他学拉丁语。

    毕竟现在西班牙、葡萄牙人强势,整个世界流通行的也是拉丁语。

    而十九世纪是通行法语,英语的流行,要到二十世纪了,希望自己的到来,未来能让汉语成为世界语言。

    军政会议散后,王斗又到民政大堂去,开垦漠南,需要各种规划,还有大批的农具器械等,又要为防范瘟疫做准备,王斗现在是忙得团团转。

    第740章 钦差大臣

    正是雪后初晴,但阳光没有带来暖意,反觉寒意有如透骨刀锋。

    就在这平整的官道上,一列声势浩大的旗牌仪仗已经离宣府镇城不远,闭目养神的李邦华缓缓睁开双目,看外间随员跺脚的跺脚,缩脖的缩脖,迎着冷风,个个抱怨不停,不由轻声叹了口气。

    当日朝堂情形还历历在目,圣上不听忠言,反将身为左都御史的自己发配到宣府镇来,当时岂又没有怨言?

    不过随后竦然而惊,身为臣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又岂可心怀怨念,怨尤君上?此为人臣所为!

    所以李邦华服从圣意,毅然到这边陲军镇来。

    他也不知道等待自己是什么,然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大不了一死罢了,自己又何惧之有?

    一路行来,李邦华的内心反平静下来,他也常常以于谦诗句自勉:“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不论如何,他不会坠了大臣本色。

    一路行来,他当然不会忘了仔细观察宣府镇本地之事,留给他的感观复杂难言。

    有好感,更少不了恶感。

    按规矩,官员过境,总免不了接待费与仪金什么,依他的身份,一般在千两左右。

    李邦华也认为此为陋习,从京师出来后,一路上昌平,居庸关各官将虽然都有送来仪金,他也总是婉言拒绝,要求各官招待宴席也以简便为主,一般接待费只用十几两银子。

    当然,对各官将的“尊重”,他还是内心满意的,也从另一个侧面衬托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只是进入宣府镇内后……

    作为钦差大臣,未来安北都护府副都护,李邦华自然拥有傲人身份,本身还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德高望重,桃李满园,平常所遇官将,无不敬仰三分。

    此行跟随的,也不是随从,就是家人,还有一些锦衣卫校尉随行,但到了那块龙飞凤舞写着“皇明宣府镇怀隆道东路”的巨大石碑下,一个关卡挡在路口,管关的一员小校,居然要检查他们证件!

    要知道,这行浩大的旗牌仪仗中,可是举着“赐尚方宝剑”、“都察院左都御史”、“东阁大学士”等密密麻麻的旗牌。

    先头队伍,也先行一步告知前方官府,他们这行人的到来。

    王斗等不在镇界处迎接就罢了,还要检查……证件?

    虽然宣府镇的路哨制度也视情况分为二种,一种是在收容所待几天,检验是否有疫病,随便排查细作,这是针对平民的,特别是流民。

    另一种就是检查登记证件,观察后放行,这是针对官员军将的。

    毕竟宣府镇也算处于要通要道,每日从京师到大同镇等处,或是山西镇、大同镇等处过往京师的官员络绎不绝,若将他们也关进收容所,想必会引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