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植园的劳工被形容为“复活的奴隶制度”,苦力的死亡率年平均为46%,英国商品为何横行世界?因为他们工人的平均寿命最低,人工的压榨,已经到了极点,余者各国,皆不能在成本上与他们竟争。

    据伦敦一家经济杂志统计,在19世纪30、40年代,英国每年有1400名矿工丧生,利物浦工人平均寿命只有15岁。19世纪40年代,法国工厂工人的平均寿命不超过30岁。

    除此以外,恶劣的劳动环境,使工人中流行各类的职业病与传染病,如矽肺、瘰疬、佝偻病、伤寒、霍乱等等,因长期从事某种单调的机械操作,很多人身体发育畸形,身体健康受到严重摧残。

    他们报酬还非常低微,法国的成年男性工人,一个月的收入不够买一身衣服,童工每天的收入仅够买些面包糊口。

    便是如此,为了不被扣除工资或解雇,女工怀孕后直到分娩前夕还在工厂里工作,因此常常造成流产,甚至在机器旁分娩,产后一星期甚至三四天就要回到工厂整日做工。

    童工在坑道里匍伏爬行推动煤车,因为工伤常常肢体不全,却忍受着污秽肮脏的环境,无日无夜的辛苦劳作,导致个个看上去骨瘦如柴、面色苍白。

    所以资本主义决不美好,每块赚来的钱都流着肮脏的血,王斗来自后世,已经在极力维护工人权益,并让他们有用脚选择的权力,然看在李邦华等人眼中,他们已经受不了了,若知道后世详情,更要发疯。

    作为儒家子弟,李邦华等崇尚简易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歇,鸡犬相闻,山青水秀,田园风光,这一切多么美好?

    眼下还只是雏形,李邦华可以想象,长久下去,所闻皆尽逐臭之味,种种商贾恶行劣性,垄断暴利、背信弃义、贿赂欺骗等等丑陋现象,将充斥这个镇内,道德在金钱面前沦丧。

    特别可怕的是,宣府镇之事蔓延出去怎么办?圣人的千古教诲将毁于一旦。

    还有,设立厂坊不可避免带来污染,李邦华就看到一些地方灰石处处,煤屑遍地,他还敏感的注意到,有些溪水小河,有成为污水臭水的趋势。

    眼下处处大旱,这些水源人喝畜饮都闲不足,王斗就这样白白用来糟蹋?

    这就是王斗说的生产型商人?带来的就是污秽遍地,人心扭曲?

    “这是魔鬼!”

    李邦华再也忍不住胸口的怒火,厉声喝道。

    ……

    一直坐到一家酒楼上,李邦华仍然气愤填膺,身旁马国玺一样不语。

    老实说,他也觉得保安州的情况不对,然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当时王斗所言阶层论,他也有听过,如王斗所说,多分行业,多生阶层,用来养活更多的人,他也觉有道理,是好事一类。

    但也知道,事情远没这么简单,比如便带来管理艰难与一系列混乱,如铁厂,矿厂等等,若一座座火山似的。

    特别矿工们,个个良莠不齐,又好勇斗狠,当年闻名天下的戚家军,招募的就是矿工。历来关于矿工们械斗之事也层出不穷,这些身强力壮的家伙在宣府镇越多,哪天闹起事来,马国玺想想就头痛。

    很多厂坊也越建越大,动不动就是工人几百个,一样是动乱源头之一,想想也让马国玺退避三舍。

    王斗的方法是加强管理,比如使用就业证,使用收容所等,马国玺仍然觉得头痛,他也是儒家子弟,信奉的是清静无为的思想,最渴望便是境内太平无事。

    便如延庆城与怀来城,就颇让马国玺满意,这里百姓可以过得好,同时又山清水秀,家园佳景仍旧,还没那么多复杂的人员。

    总之,保安州的一切,他也是不喜欢的。

    只是这些厂坊,又确实可以解决很多人的吃饭问题,因为这些厂坊存在,各方依附的商事越多,一个个市镇出现,然后带来商业的更加繁华,又让更多人找到饭碗,宣府镇发展越快,然后又……

    各方理念冲突,马国玺一直处在矛盾之中。

    第745章 群魔乱舞

    此时李邦华一行却是在一个当地人称为曹堡庄的地方,这个市镇已经离州城不远,颇为靠近涿鹿山。

    这算是一个综合性的市镇,附近有着好几家的缝衣厂、肉瓷罐厂、腊肉坊、蜂窝煤坊、铁钉厂、石灰厂,砖窑坊等,厂坊人口的增多,使得原本只是普通村子的曹堡庄越发越大。

    村民们最初靠出租房屋过日,后又开始经营各类杂货、饭铺等小商店。再随着各类运输商队的到来,如雨后春笋似的,形形色色的各类客栈与茶馆也诞生了。又有储存商货的榻房,一座座架起。

    现在这个市镇已经极为热闹,药铺、旅店、茶馆、酒家、果铺、米铺应有尽有,人流穿梭如织,说书的、唱戏的一样入驻,还有一家青楼也顺着潮流开门营业。

    原本李邦华听马国玺说还有一家赌场的,但被当地官府雷霆打击后,领头人被抓到矿山去服苦役,该赌场灰飞烟灭了。

    还因开赌场是本地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这家伙将在矿山中渡过漫长的时日。

    他老爹更受他连累,原本是保长的他,被免职了。

    现在想要赌博者,只得去州城,那边有一家合法的官营赌场,然明眼人都知道,那家赌场是宣府镇情报司在经营开业。

    最近镇边,还又新开设了几家水车厂,却是都护府要开发漠南,催生这些大型耕具的产生。还有制造马耕使用的轭挽、拉犁、甚至大型耧车等厂坊设立,使得该镇更为热闹。

    李邦华当然知道这类马拉犁与耧车,区区一架耧车,一天至少可以播种一百亩地,早在汉武帝时期,便由粟都尉赵过发明,只是在北地一直使用较少,南方更不用说。

    看那一架架耧车源源不断运走,从街上一队队经过,显然各地需求极为旺盛,想想这些耕具到时开垦播种的数量,王斗麾下经营能力的出众,李邦华内心百味杂生。

    早上又下了一阵雪,虽没有将路铺起来,但这种化雪之时,也颇有寒意。

    这种天气下,能坐在温暖酒肆之内是一件很舒坦的事。

    然显然的,未到饭点便能在酒楼优哉优哉者,尽是非富即贵,特别以大商贾,厂主,本地人为多。

    他们一个特点,便是衣着较华贵,服饰较精美,很多人身上佩着刀剑,显然拥有持刀证。

    他们招牌,更是人手一张报纸,很多人手上嘴上还叼根云烟。这是一种大烟卷,有点类似后世的雪茄,在宣府镇出来才几个月,便流行于镇内高端阶层。

    听说“云烟”这名字还是永宁侯王斗取的。

    云者,有高高在上,隐含华贵之意,取名云烟,一听这烟的档次就很高。

    最高等级是“宣府镇牌”云烟,又称“红双喜”,一听名字就吉祥讨喜。

    当然,这是最高端的云烟,这些厂主们未必抽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