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之冯热血沸腾,他猛的站出来,大步走到李邦华面前,对高史银喝道:“高将军,你想谋害李公,就从老夫身上踏过去!”

    大同巡抚卫景瑗也猛的站出来,挡在了李邦华、朱之冯二人面前,面上他笑呵呵道:“只是言语交锋罢了,不要伤了和气。”

    话虽如此,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会用生命来保护二人。

    这下子,高史银倒有些傻眼了,他举着剑,有些骑虎难下,好在韩朝与温方亮已经跳了出来,一左一右将高史银往回扯,韩朝更喝斥他道:“老高,你这是在做什么?”

    高史银叫道:“你们不要拦我,老子今天就要劈了这个老家伙。”

    “退下!”

    主座上一直平静的王斗发话,高史银等人,皆退了回去,只余下李邦华、朱之冯、卫景瑗三人昂然而立。

    看他们俾睨众雄的样子,钟显才喃喃道:“今天终于看到忠臣是什么样了。”

    张贵对身旁的田昌国叹道:“老张我有点理解陛下的苦楚了。”

    田昌国连声道:“是啊是啊,真是苦啊。”

    纪世维看着堂上那三人,眼中闪过不悦的神情。

    看三人干挺着,他大喝一声:“朱之冯、卫景瑗,你二人忤在那里做什么,还不退下,一个个不知体统!”

    看二位大员脸色变幻,不过还是入了座,只余李邦华还干挺着,王斗哈哈一笑,道:“如刚才卫巡抚所言,只是言语交锋罢了,不要伤了和气。”

    他喝斥高史银道:“李公乃一代大儒,在诗文上有很深的造诣,你怎么不知道尊重读书人?再说了,李公一大把年纪了,就算尊敬老人家,也不得如此无礼,下不为例,知道吗?”

    高史银笑嘻嘻道:“末将知道了。”

    李邦华脸色一变,王斗这是讽刺他只会作诗书,还是说他年老昏聩?

    而且方才高史银如此无礼,就此轻轻揭过?偏袒之心太过!

    他正要说话,王斗摆摆手,让他口中的话活生生咽下去:“方才李副都护一番肺腑,本大都护都听在耳里,有道是道理越辩越明,正好人都聚齐了,就在这堂上辩一辩!”

    他说道:“事前一点,不得有人再动手动脚,否则纪律严惩,迟大成,你看着点。”

    他看向迟大成,面无表情的迟大成施了一礼,应道:“是!”

    其实早前高史银跳出来,作为监察部长的他,可以第一时间制止,但他一样对李邦华极为恼怒,第一次违背了自己原则。

    他喝道:“肃静!”

    堂内鸦雀无声,特别王斗部下正襟危坐,个个展现良好的纪律,看得李邦华目光一闪。

    王朴等人也来了兴趣,方才李邦华所言,王朴并不了解宣府镇实情,所以没说,眼下也想听听幕府各员怎么分辩。

    还有杜勋,也阴沉的盯着李邦华看,他现在掌管城管局等部门,每天油水多多,早已干得乐不思蜀,李邦华刚才骂到他头上,这是他不能原谅的。

    特别若王斗将他职务免了,更是糟糕。

    第750章 舌战

    “李副都护请了!”

    一声长吟,一神采飞扬男子出来,年约四十,面容圆白,颌下短须,顾盼间颇有豪气,却是幕府秘书厅厅长叶惜之。

    只见他高声道:“李公言宣镇纲常颠倒,尊卑不存,祖制无为,敢问所指是何?”

    李邦华冷眼看去,见此人若靖边军众文人一样,戴了软幞,穿着紧身袍衫,外罩短袖大氅,佩了长剑,颇显慷慨之气。

    他也有重点关注过王斗麾下人才,知道这圆脸书生姓叶,名惜之,却是庐州当地的一员乡绅,曾有在庐州书院求学过,还得了生员的功名。

    然此人千里迢迢,不为朝廷效命,却跑到了宣府镇任职,还任了王斗嫡子的老师,不免心中厌恶,还有一种痛惜。

    好在让他安慰的是,此时王斗麾下文人尽是不入品的小吏,破落秀才,至少有品级的官员,还是恪守忠义的。

    他眼皮微抬,冷冷说了一声:“本官所指是何,难道叶秀才不知吗?”

    他在“叶秀才”三字上加重语气,颇有讽刺之意。

    叶惜之哈哈一笑,说道:“可是指李公进镇时被查通行证之事?”

    堂内一阵大笑,李邦华面皮隐现青气,又强自忍耐下去。

    “还有士绅优待不在,吾等此微小吏,与朝中一品大员并起并坐?”

    叶惜之言笑晏晏,却字字锋利如刀,直刺李邦华心头,说得他躯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是啊,这些些微小吏,何德何能,能与自己平起平坐?

    他冷冷道:“李某个人事小,朝廷体统事大,尊卑不存,国之所在?”

    他瞥了王斗一眼:“若不讲尊卑体统,难道街巷一升斗小民行出,要与永宁侯并排列坐,永宁侯也甘之如饴?草民要与永宁侯享用一样待遇,永宁侯也欣然接受?均贫富,等贵贱,闯贼便是如此,宣镇也想此等作派?”

    堂内很多人吸了一口冷气,这李老头嘴皮子就是利索。

    高史银看着李邦华,看他嘴皮上下张合,每吐出一句话都让自己内心阵阵抽搐。心想若自己对上,除了拔剑将他砍翻外,斗嘴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他活活气死。

    不过这李老头又不怕死,真是头痛。

    叶惜之长笑一声:“李公此言差矣,此为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也!”

    他朗声道:“宣镇非是不要尊卑,而是严守尊卑!非是不要体统,而是严守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