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军车阵立时还击,他们也有火箭,就听呼啸声不停,万千箭矢在空中穿梭,烟火似繁花绽放一般。双方阵中烟雾腾腾,火箭腾起的轨迹有若无尽烟花飞射。

    一时间,这方天空满是铺天盖地的火箭,对面情况老胡不清楚,不过他这边倒是有少饥民步卒被射翻,看看车阵两边同样如此。

    不过他们继续往前推进,到七十步后,他们停了下来,然后在军官喝令下他们纷纷取出弓箭,张弓撘箭,对准了矮墙方向。

    一声号鼓,猛然一阵弓弦的声响,密密麻麻的箭矢就飞上了天空,它们犹如漫天的飞蝗,朝着前方的矮墙倾泻而去。

    土车后的闯营弓箭手一阵接一阵抛射,每次他们腾起的箭矢似乎都遮盖了天空,他们落下的箭只之多,让前方的矮墙周边范围似乎都长满杂草。

    那些饥民被驱赶着,拼命前去扔土包,不过矮墙内除了射箭或燃放火箭外,他们的火铳兵没动,似乎他们也知道他们的主要对手是那些老营的铳兵。

    而这时铳兵营的土车也推了上来,三千铳兵依在土车后,层层叠叠向矮墙方向逼近,慢慢逼到五十步。

    老胡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来不及多想,就听双方阵地都响起尖利的天鹅声音,然后就是阵地间火光闪成一片,排铳的爆响声伴着阵阵浓重的白烟腾起,很快就将双方的矮墙土车淹没。

    老胡就见滚滚硝烟不时一整排的火光闪现,矮墙那边不时有守军身上激起血雾,这边同样有铳兵中弹倒下,双方阵地铳声连天,惨叫声响成一片。

    排铳声音一波接一波,每波都震人心魂,这种排枪对战太……老胡不由自主张开嘴,以此来平缓自己激动的心情,不过他感觉还是这边的铳兵犀利一些。

    此时扔土包的饥民冲得更多,那些弓箭手也不断在铳兵身后抛射,掩护他们射击。

    忽然又是一声号鼓,呐喊震天,无数抬着短梯木板的饥民离开土车的掩护,他们声嘶力竭的喊叫着,向矮墙方向狂冲而去。

    “准备作战!”

    老胡吼叫一声,立时他巡山营的刀盾手与冷兵器手开始做起登墙肉搏准备,环顾周边各营,皆是如此。

    这时那三千老营兵也上了前来,他们大刀重斧,严阵以待。

    第818章 过沟

    下方喊杀震天,李正经偷偷的把头探了出去,他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清楚的看到流贼已经准备登墙搏战,他们弓箭手后方是一层一层的刀盾手,密密麻麻,个个手里提着腰刀盾牌。

    在他们后方不远,又有层层叠叠手拿大刀重斧的老营兵贼人,不由喃喃说了一声:“快开始了。”

    又看了看下方的矮墙防线,不由摇了摇头:“惨。”

    此次流贼攻势非同小可,先前他们一顿炮火猛轰,下方的新军营兵就死伤不少,毕竟就算有土墙的保护,墙后也安置不少泥袋土筐,然炮弹是会弹射跳跃的,被滚到挨到,就是惨不忍睹的下场。

    那些新军还好,营兵们被一顿火炮猛打后,几乎就要崩溃,全靠着上官们的弹压。事实上此次防线的人员安排,新军各将都没有异议,那些营兵则个个畏葸,被安排到的人个个脸色灰白,有若被赶着上刑场一般。

    李正经暗暗点头,经过这场血战,新军算是操练出来了,不过眼下他们情况不妙,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

    特别面对那些流贼的铳兵……双方依在土车矮墙后互射,陕西新军明显败下阵来。

    李正经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下方流贼铳兵多是以前曹王的新军,他们苦心孤诣练出好兵,结果竟为贼所用。

    此时李正经身处的是甲十五号第二道矮墙之后,他身后是部内赞画,镇抚,还有陈晟、韩铠徽等把总官,又有四排铳兵蹲在矮墙之后,他们安静蹲着,黑压压的只管沿着墙边蔓延。

    靖边军已经判断流贼老营将从这两处防线突破,所以他们潜伏在十五、十六号第二道矮墙之后,准备关键时刻给流贼雷霆一击。当然,十六号防线那边由另一个乙等军千总赵荣晟负责。

    除了一千二百名铳兵外,还有四百名枪兵同样集结在一些路口处,关键时候肉搏拼杀。

    “差不多了。”

    李正经挥了挥手,立时蹲在矮墙后的第一排靖边军铳兵起身,将自己黑沉沉的火铳架上矮墙,将他们那黑洞洞的铳口对着下方,他们一色使用的都是燧发枪,枪口上套着铳剑,幽幽的闪着渗人的寒光。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只需一个动作就能明白上官的意思,根本不需多此一举用嘴说话。他们将火铳架上后,也依然沉默不语,阳光中,也只有他们八瓣帽儿铁尖盔上面飘动的红缨火红耀眼。

    同时李正经掏出一盒烟,竟是“威武将军”牌好烟,一边嘴里道:“临战抽根烟,赛过活神仙。”

    李正经散了一圈烟,递到韩铠徽时,他虽然不吸烟,但出于礼貌还是接过了。

    而且韩铠徽发现出来打仗压力很大,原本根烟不沾的,现在偶尔也抽那么几根了。

    不过递到陈晟时,他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李正经骂他道:“你小子就是一板一眼的,看看韩小子,灵活多了,怪不得能娶到京营符大人家的侄女。”

    ……

    硝烟滚滚,火光在烟雾中不时闪现,矮墙上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他们的火力完全被土车后的铳营士卒压制,呐喊声中,无数饥民抬着短梯木板向矮墙狂冲而去。

    “上前!”

    老胡一挥手,他麾下的刀盾手、冷兵器手以盾牌掩护自己,跟着那些饥民身后小跑逼近。

    土车后的火铳炒豆子般响着,掩护那些饥民士卒的冲锋,他们虽然不再齐射,但仍然打得矮墙那方的守军抬不起头来。

    白烟弥漫,下方是潮水般的人流向几道防线的矮墙涌去,喊杀声震天。

    不过巡山营士卒毕竟在甲五号与守军多次交手,知道他们没那么轻易就范,所以他们脚步有意放慢一些,虽然喊得比谁都响。

    果然很多饥民士卒方一近矮墙,立时是一连声的火器爆响,还有如雨般的万人敌投掷出来。就听三眼铳的轰射声与万人敌的爆炸声响成一片,几道防线前的矮墙范围完全被浓烟笼罩,间中夹着那些饥民士卒声嘶力竭的嚎叫声。

    爆炸声一阵接一阵,黑压压的万人敌只管从矮墙内投出来,一片又一片,如雨而来,炸得那些冲锋的士卒饥民鬼哭狼嚎,很多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只管滚在地上凄厉大叫。

    不过土车后的铳兵又猛烈射击,慢慢将矮墙后的守军压制,慢慢的一些短梯搭上,一些闯营的刀盾手爬了上去。而且越来越多的短梯在矮墙前竖起,越来越多的闯营士卒爬入。

    不过矮墙后的守军还在顽强抵抗,只不过随着三千老营兵的投入,他们终于崩溃了。

    老胡神情复杂:“攻上去了?”

    孔三凝神望着那边,慢慢他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