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一拜,转身而去,他来到大街上,寒风雨雪中很多士卒冒雪巡逻,个个身形毅然,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对他们狠狠一垂首,就上了自己的马匹。

    作为情报部精锐探员,他拥有三匹战马,他上了马,急奔出城,他看看天气,云浓如铅,看样子这雪还要下一阵。

    他上了西山,忽然一凛,就见城池的南边呼啸而来数十骑,远远就阵阵野兽般的嚎叫。

    看他们那精湛的骑术,闪亮的盔甲,探员喃喃说了句:“巴牙喇。”他看看雪地中长长的马蹄印子,再也不敢停留,最后看一眼风雪中的义州城,急马而去,很快隐没在风雪之中。

    不久,越多的清军精骑赶到,尽是那种马甲兵与巴牙喇,他们搜罗四郊,特别扑杀斥候。

    明军夜不收更是他们重点的打击对象。

    二十日的这份塘报后,义州城就此与别处联系断绝。

    ……

    清军大举入寇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特别二十日义州城送出塘报后,辽西各城相继戒严,锦州、宁远、山海关等处,都纷纷关闭城门,严守边防。辽东巡抚邱民仰,蓟辽总督范志完,一天数报,急向京师告急。

    二十三日,驻守界岭口长城的明军夜不收发现关外的喀喇沁部似有异动,很快,他们更发现原营州地界出现了鞑子镶蓝旗的精锐哨骑。

    二十四日,驻守冷口长城的明军夜不收一样发现鞑子正蓝旗的巴牙喇在外活动。

    同日,喜峰口长城外面也出现他们的哨骑兵马。

    二十五日,锦州、宁远等处报遮天蔽日的鞑子大军逼来,但奇怪的是,他们只在各城外扎营列寨,但并不攻城,更多是监视里面的守军。不过他们精骑四出,不断扑杀外出的塘马夜不收,使得各城消息传达困难。

    同日,蓟镇总兵、蓟北侯杨国柱得到哨报,人数不下十万人的鞑子大军从锦州、义州等处西进,他们从塞外而来,目标赫然就是自己防守的蓟镇防线。

    二十六日,尖哨夜不收报鞑子阿巴泰、济尔哈朗等人驻屯原关外营州中屯卫地界,他们密布哨骑,从西到新城卫,西北到红崖子山,都有发现他们的哨骑人马。

    特别他们还有精骑布于以逊河边,似乎专门监视离红崖子山二百多里,靖边军在塞外的最前沿堡垒——镇胡寨。

    奴贼大股逼来,杨国柱不敢怠慢,他亲率大军赶赴边墙,特别他判断破口主要处的冷口长城。

    他决不能让这些野兽般的东西进入关内。

    清兵入塞已经有多次了,崇祯二年、崇祯九年、崇祯十一年,每次都是血流飘杵,百姓惨不堪言。而且除了这几次大规模入塞,直逼到京师城下外,事实上还有崇祯七年与崇祯八年两次。

    他们进犯宣府、大同、忻州、定襄等处,大肆劫掠,特别崇祯七年这次,因为曹文诏被调往大同,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流贼趁机突围,最终酿成后来的大祸。

    此时杨国柱有兵马一万五千,内正兵营骑兵五千,编练新军一万,皆经过松锦血战,战斗力经得起考验,他有信心能挡住鞑子的破口入侵。作为蓟镇总兵,他也认为自己有这个责任让关内父老百姓免受荼毒。

    只是……

    自己的主力就这样被拖住了。

    流贼在济南建国称王他当然知道,看情形,他们很快也会北上,介时京师危急,却怕自己不能入援。

    杨国柱得到消息,朝中诸公有意檄传自己防守京师,但现在……

    国事危急如此,让杨国柱忧虑不已,他不明白朝中诸公是怎么想的,靖边军之强,天下闻名。他们也在附近,趁流贼聚于城下,正好一锅端了,毕竟不患贼聚只患贼散。

    流贼最可怕的地方是他们太会跑了,此时正是良机啊,若流贼北上,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彻底解决大明朝的心腹之患。

    杨国柱思索朝中总会有头脑之人,而且京师坚固,应该可以坚持几个月,到时事态紧急,他们应该会召永宁侯入卫。

    罢了,这些国政大事不是自己能考虑的,他能做的,就是为国守好边关。

    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除非自己战死,否则他决不会让一个鞑子入关。

    ……

    对流贼的动向,宣府、山西、安北都护府的百姓都非常关注,相比山东、北直各处的风起云涌,百姓争相献城开门,个个期盼义军的到来,这边的民间反应冷淡,毕竟他们的生活总体还过得下去。

    就算过不下去也可以移民去都护府嘛,那边是非常欢迎移民的,生活富足的宣府镇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二月时,流贼在山东建国大顺后,山西巡抚蔡懋德就加紧了山西东面各关口的防务,调派总兵周遇吉,副总兵李云曙等人防守固关、黄榆关、虹梯关等处,加强了这些地方的守御力量。

    所以当流贼在彰德府,顺德府各处攻城掠地,势如破竹,并打算就势西掠山西时,就在这些坚固的关口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当然,不是没有人民群众心向义军,比如临近山西,赞皇参将许月娥控制的元氏县城,就有一个孙姓的锻工,他私自打了几百个箭镞,写下手摺一个,内称流贼为“天兵老爷”,打算偷偷出城去投奔顺军。

    他不幸出城时被把门的军士搜出手摺,结果被许月娥下令杀一儆百,惨无人道地用长钉将四肢钉在城门上,壮烈牺牲。

    不过至少从这以后,她势力范围内的几个城池,没人再敢谈论降贼投靠之事。

    二月下时,又有黄榆关的一些军士百姓意欲开关投降,被守将李云曙残酷镇压,不分男女老幼,凡涉事之人皆斩,几起事故后,山西各处从此太平无事。

    也因为山西太平,逃入境内的藩王越多,除了原来福王朱由崧外,又有潞王朱常淓等人相继逃入。

    三月初一日,流贼倾巢北上,当消息传入山西时,宣大总督纪世维急传檄宣府巡抚朱之冯,大同巡抚卫景瑗,山西巡抚蔡懋德,一番紧急议事后,山西宣府宣布全境戒严。

    特别要进入宣府镇的,一率先收入收容所,严加审核再说。

    大同总兵王朴也应山西巡抚蔡懋德之请,令亲将王徵率正兵营援助防守固关的总兵周遇吉。

    对流贼北上,其实宣府、山西、安北都护府的民间反应都很淡然,因为在这些人心中,他们有擎天大柱,征虏大将军,永宁侯爷王斗在,事情如何,到时听他吩咐便是。

    反正有强大的靖边军在,他们不可能会受到伤害。

    他们只争论京师可以防守多久,每每各城各镇的茶馆酒楼中,这都是热门话题。

    有人言,因鼠疫之故,京营损失很大,京城怕最多只能防守三个月。

    大部分人认为这种说法保守了,京师坚固,城墙高厚,城周更达六七十里,能不能守一年不好说,但防守半年还是可以的。

    而且他们认为朝中诸公只要不瞎了眼,召永宁侯爷出马的话,流贼根本不是问题。

    宣府时报也在鼓吹,朝廷只要招大将军王斗出马,流贼定然一鼓而平,在北京城下将他们一锅端了,还大明一个朗朗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