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燕虞又道:“不过还要阿灯愿意才是。”

    这才是燕虞没有直接提出亲事的缘由。

    他并不担心宋炀如何,只担心宋灯于他无意,而他这么一提亲事,宋灯知晓后不再愿意见他,那才是他最担忧的事。

    宋炀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燕虞在这事上,当真是一点都不灵光,宋灯如果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他送来的那些礼,没有一件能进她的院子。

    可他想了想,并不点破,就让他们这些小儿女自己折腾去吧。

    宋炀道:“行了,你赶紧些。成天扒在她跟前,我妹妹都快嫁不出去了,你再不给个名分,哪来的给我回哪去。”

    燕虞就爱听这话。

    分明是在挨训呢,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宋炀实在看不下去。

    燕虞临被赶出去前,连忙问了句:“阿灯今日在吗?”

    他可急着靠怀里这小东西敲开宋灯的门。

    宋炀见他给个杆子就顺着上,方才论婚事时几声阿灯还没叫够,如今更是光明正大地喊了起来,没好气道:“为了躲你一大早就出门烧香拜佛去了。”

    还特地来嘱咐他不要告诉燕虞。

    若不是看她全然一副小女儿的情态,宋炀还真以为他们吵架了呢。

    燕虞拔腿就要走,都迈出去几步了,才想到回身跟宋炀说一声:“世兄,那我就接阿灯去了。”

    青州正经的大庙就一个,建在荒郊野岭里,虽知道宋灯出行会携带甲卫,但到底是自己亲走一趟最为放心。

    那边宋炀听了还在想呢,到底是放宋灯和燕虞在一起比较危险,还是要宋灯自个回来比较危险。好不容易下了决定让燕虞去,一抬头才发现人早就走了,气得他肝疼。

    青州没有太高的山,可站在其中,远绿滴翠,云雾缭绕,倒也看不出这山头实际不高。

    燕虞在战场上的时候,宋灯其实常来佛寺,他回来后,她心神都放在他身上,险些忘了来还愿。好在这些日子闹了别扭,反倒因祸得福想起这事,这便来还愿了。

    宋灯跪在佛前,诚心谢过神佛后,不自觉地在心中盘算起她同燕虞的事。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她切切实实对燕虞动了心。

    这种初生懵懂的青涩,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以至于一时没能察觉自己的心意。可情意难以掩埋,终究是化作一阵心火烧了起来,将她烫得清醒。

    宋灯唯一纠结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真将元孟忘在了脑后。要知道,现如今距她决定放下这段无望感情不过两年,若说开始对燕虞有朦胧好感,更要往前推一年。

    虽说能就此放下是好事一桩,可这样快地变了心,倒让宋灯有些汗颜。

    她还曾经以为,她会喜欢元孟一辈子呢,没想到,说过也就过去了。

    宋灯一时有些疑惑,难道她天生不是长情的人么,若是这样,她会不会也有辜负燕虞的一日?

    这才是她真正的担心。只是,这个问题,或许佛祖也没法给她答案。

    “小姐,”水岫轻声唤她:“再跪下去腿要坏了,我扶你起来吧。”

    宋灯看向她,叹了口气道:“我心事未解,想着若在佛前多呆一会儿,说不定就能想明白。”

    水岫想了想,在宋灯身旁的蒲团上也跪了下来,陪着宋灯一块:“小姐,都说人多主意也多,你苦恼的事,不妨让我也为你参详参详。”

    宋灯想了想,发现这事确实可以同水岫说一嘴,毕竟当年元孟的事她多少也知道一些,便没那么多顾忌了。

    于是宋灯将其中不好明言的关节掩去,其余大概说了一番,重点提及自己的忧虑。

    熟料一向稳重的水岫听后竟笑出声来。

    宋灯瞪圆了眼睛:“我相信你才同你说,你居然笑话我。”

    水岫连忙止了笑,道:“小姐,不是我有意笑话你,只是这聪明人犯起蠢来,总比旁人可爱些。”

    宋灯有气无力道:“好呀,现下又说我犯蠢了。”

    水岫可是难得逾越:“可不是吗?小姐,你好好想想,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从来不是长久买卖,既如此,又怎会有人要求这一厢情愿的情要长长久久才好呢?人家的长情总同长相厮守放在一块,既是厮守,那便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姐,你惦念那位平王时,他不惦念你,这情有去无回,时间一长自然断了。现如今,燕将军喜欢你,你也欢喜他,这情来来往往,你投桃,我报李,源源不断,自然便长了。”

    宋灯豁然开朗。

    就像现下,燕虞待她一分好,她便想给燕虞两分,她给燕虞两分,燕虞便要还她四分。

    你来我往间,情意愈深,自然也就越久远。

    难怪连水岫都敢说她犯傻,她确确实实是犯傻了,为这连影子都摸不着的事杞人忧天起来。

    不过……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兴许这也是她头一次被旁人这样喜欢,又同样喜欢那人的缘故。

    越珍重,才越犯傻呢。

    想到这儿,宋灯看向水岫,先是道:“快扶我一把,我要站不起来了。”

    水岫将宋灯拉了起来,还扶着她走了几步,直到她腿没那么酸为止。

    宋灯突然道:“你从前呀,最讨厌这些情呀爱呀的,怎么今日说的这么头头是道?”

    水岫原本想遮掩过去,可见宋灯眉眼含笑,便知道她是猜到大半了。水岫顿了顿,道:“小姐,我就想再多看他一阵子,省得又看错了人。”

    这才没急哄哄地来说。

    宋灯笑,道:“好啦,我又不会催你,你按照自己的安排来便是,若能看得过眼,最后再让我替你掌掌眼吧。”

    水岫脸上也显出个笑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