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耳应了一声,赶紧回去了。

    她换好拖鞋,先到大屋拿回自己的书包,而后回到自己的小屋,一一拿出需要写的作业,整齐摆放在书桌左侧。

    又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展开一本练习册,坐在书桌前准备做题。

    中性笔尖虚虚悬在印刷铅字上方,久久未能下笔。

    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没来得及换好鞋子,并不是因为着急回应妈妈。

    而是因为。

    她以为来家里的客人,会有陈岁。

    -

    陈家回来人了,这对附近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们来说,是个不小的轰动。

    不止大人,就连他们这些一同长起来的小孩子,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接下来的整个一周,夏耳都生活在陈岁回来了的消息里。

    “我听小乐他们说,这几天他们经常跟陈岁一起打球。”

    刚下课,夏耳还在抄课上没写完的笔记,程可鱼就过来跟夏耳说话。

    夏耳没抬头:“哦。”

    抄笔记的速度却悄然慢了下来。

    程可鱼有点激动:“我那天看了一眼,陈岁现在长得可高可帅了,跟以前一点儿都不一样。你见到他了没?咱俩放学去看他们打球吧!”

    她连珠炮一样说出一段话,可是夏耳只注意到了一件事。

    原来大家,都见过他了吗?

    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一笔,她轻轻划掉,重新写好那个字,说:“我就不去了,耽误写作业的。”

    程可鱼十分遗憾:“那好吧,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就我一个女生,去了有什么意思。”

    有时候,夏耳放学在家,会听到外面的马路上,传来清晰的拍球声。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向墙外看一眼。

    男孩子成群结队地走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聊天,她在家里,只能看到好几个脑袋从家门口路过。

    走中间那个个子明显要更高些。因为看别人只看得到头发,看他却可以看到整个额头。

    远远的,也能感觉到他很白。

    一般这个时候,她就会停下手头上的一切事情,试图在那些男孩子的声音中,分辨出他的声音。

    直到男孩子们的声音随风飘远,她也没个结果。

    ……

    -

    周末。

    夏耳在家里洗头。

    刚洗干净头上的泡沫,听见院子的大门响。

    她拧出头发的水,拿起架上的杏黄色毛巾,一边用双手搓头发,一边向门口走。

    她用手臂推门,刚要发力,门却自己开了。

    她推了个空,身体惯性向外,却撞进了一个怀里。

    夏耳觉得不好意思,手忙脚乱地道歉:“对不起,我没看到——”

    她慌忙抬眼,看到来人,后面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门口站着的男生个子高高的,她得仰脸看他。

    他穿着宽大的运动服,黑色,胸口有个三叶草的标。

    拉链顺着两侧的白色描边一直拉到最高处,将修长的脖颈藏起来,抵住精致的下颌。

    再向上,五官张扬帅气,一双眼眸漆黑,是内双,乍看上去眼皮单单的,有点薄,不笑时显得他这个人都有点冷。

    但他此刻,却是笑着的。

    他单手揉着胸口,吸了口气,垂眼对她笑:“还挺疼。”

    她个子不那么高,在女生里算中等,以她的角度抬眼,刚好是他的内双不那么内的角度。

    也恰好地,看到了他右眼皮褶皱处,那颗小小的痣。

    小时候,陈岁奶声奶气跟她说:“我妈说,我要是走丢了,她用眼皮这颗痣找我,一定能认出来我。”

    现在来看,陈阿姨说的话是对的。

    陈岁变了很多。小时候奶包子似的脸长开了,变得又帅又冷,乍一看,教人有点不敢认。

    起码她是不敢认的。

    但还好,那颗小痣没变。

    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她低下头,摸了摸耳朵上的小痣,细声细语地问:“有什么事吗?”

    “篮球有点没气儿了。”

    她不接他话茬,他也没觉着尴尬。

    手上篮球随手在地上拍了两下,声音听起来果然闷闷的,是气不足的表现。

    他用手接住球,托在胸前,手指又白又细,与那脏橘色的球成鲜明对比。

    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

    “想借下打气筒。”

    她不是一个特别敢于承受别人注视的人,会有些不自在。

    尤其注视她的这个人,变得很不一样了,比小时候多了些成熟,又介于小男孩与男人之间,身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局促地转身,用毛巾擦了一把发梢的水,说:“你等一下。”

    她回到房间,飞快地擦了擦头发,找了一下仓房的钥匙,去给他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