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耳拿上外套,穿在睡衣外面,带上手机,就这么穿拖鞋下去了。

    面包车平时不锁,锁的都是院子。车上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就算车也不是什么昂贵的车,更没有锁的必要。

    从楼里出来,院子里又黑又静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远离城市喧嚣,没有灯火高楼,只有无边无际的夜空,皎皎明月。

    夏耳脸上的水没擦干,这会儿风吹过来,更冷了几分。她打着手电筒走到车边,轻轻拉开车门,猫着身子钻进车里,手电筒扫过座位,没有,又俯身往座位底下看,身份证上的长城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着光。

    夏耳提着的那口气倏地一松,伸手去捡地上的身份证,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夏耳条件反射地坐起来,猛地转身去看。

    车外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一手撑着车门,另只手揣在口袋里,像一堵墙,挡住了她下车的去路。

    她刚才吓一跳,手机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一点光都没有,她撑着座驾的靠椅,害怕地收紧手指,小心地问:“谁!?”

    听见她的声音,来人的右手缓缓从口袋里抽出来。

    夏耳隐约看见他的动作,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有的没的片段。比如他会不会掏出一条白毛巾捂住她的口鼻,然后把她迷晕?或者有什么麻醉药剂直接注射到她身体里,等她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废弃的工厂……

    啪嗒。

    打火石受力摩擦,火星点燃棉芯,一簇小火苗倏地在二人中间点燃,他们居然靠得很近。

    火光散落着她脸上,她像只惊慌的兔子,怯怯看着他,脸上的水迹未干,小脸嫩白清透,耳朵周围还有可爱的绒毛。

    嘴唇红得诱人。

    四目相对,他漆黑眼眸里,映着幽微的火光。

    轮廓半明半暗。

    像是狩猎已久的猎人。

    他们静静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好像隔着的那些岁月和过往,那些生疏和客套言语,统统在这一眼中变得不值一提了。

    火光逐渐变得暧昧,黑暗将他们包裹,只有打火机点燃的方寸空间将这黑色撕裂,火光不规则的边际将他们与外界分割开来。

    而这一刻,火光遍及之处,世界只有他们两个。

    只有陈岁知道。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

    他在寒夜之中,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第37章

    不知过了多久。

    风穿过车门与他之间的缝隙, 吹了进来,夏耳打了个冷颤,一下子回过神来。

    夏耳错开他的眼神, 换了个轻松的语气, 说:“你怎么出来了。”

    “里面信号不好。”陈岁说,“出来回个消息。”

    “哦。”她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视线从他脸上落下来,就看到了他手上的打火机。

    即使光线昏暗, 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她送他的打火机。

    在他十七岁生日的时候。

    怎么会忘呢?当时她身上只有几百块, 在柜台前边因为囊中羞涩, 紧张得不行, 看中的几款对她来说都是天价。

    只有这一款,又符合心意, 价钱又在她承受的范围。

    她还记得当时送给他的心情。得知他其实并不喜欢自己,她没有办法再把这个自作多情的礼物送出去,所以送的并没有那么郑重其事, 让他随便收着就好。

    她以为他早就丢了,扔了, 毕竟对他而言, 一个打火机而已, 又有多贵重?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会在这么多年后的某一天, 再次从陈岁手里见到这枚打火机。

    她心池中波澜微起, 指了指他手里还燃着的磨砂火机, 故作不经意地:“你这个,好眼熟啊。”

    陈岁垂眼,手里翻弄两下, 火苗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嗯,仙女送的。”

    夏耳耳根一热,哪儿好意思接他这样的话,就说:“哪有仙女专门给人送这个啊。”

    “怎么没有。”陈岁微微歪头,弯唇,“我眼前不就有一个?”

    火苗在二人中间跳动着,一如夏耳此时的心,她没再回应这个,而是向他身后的车外面看道:“走啦,我要回去了,车里还挺冷的。”

    “嗯。”

    陈岁让开来,夏耳回身捡起自己的手机,还有掉落的身份证,她的手电筒还亮着,陈岁就给打火机熄了火,她转身要下车,陈岁站在车门外面,朝她伸出一只手。

    夏耳看着这只手,一顿,又抬眼看看陈岁,他淡然站在门外,挡住一部分风,耐心等她下来。

    像是静候公主走下王座的骑士。

    这算牵手吗,她忍不住想,年少时那么想光明正大牵住的人,这会儿终于有了机会,可还是不大光彩。

    她轻轻搭住他的手,他用力握住,异样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心里头麻麻的,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