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白这话说得高昂,那一字一句触动得何止是上官明棠一人之心,更是万千名仕的心,这天下需要的不只有明君,也需良臣。

    上官明棠跪身叩了首,说:“明棠愿意跟随先生入仕,还望先生替我虎贲十万将士洗刷冤屈。”

    沈凌白看着他沉默了良久才说:“南宫寒一案你不知,我却是知道些。”

    上官明棠听他说:“南宫寒原是太医院院判,那年军中将士无端的沾染了疫情,全身乏力,握不得刀,南宫寒受武德皇帝命令入军中查明此事。可没想到的是,那疫情不见好转反而更甚。西南那时同云莱国交战,万千骁勇将士变得不堪一击,皇帝见情势越来越重,便谴派了东方黎去勘察,那时丞相夫人正怀孕在身,身边离不得人,东方黎便请缨要他夫人一同前往。”

    “那段日子在西南到底发生了何事,无人知晓。回来后除了交代军队里的事,大家都只字不提。西南中军的将领战死在了疆场,不过数月,南宫寒也因毒害皇嗣被关了牢狱。这才有了后来的一连串的事情。”

    上官明棠不解,遂问:“那他可有毒害皇嗣?”

    “是否确有其事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后宫皇嗣确已毙命。那时先皇伤痛,便把此案交于了刑部,紧接着第二日,南宫寒就被确认于狱中身死。”

    “大人既知道的比明棠多,又为何要来江南找我。”

    沈凌白说:“那不过是一个缘由,因为有人同我讲,南宫寒未死,皇嗣也还活着。若想要答案,必须来一趟汴州,寻得你。”

    上官明棠怔怔地望向他,“为何是我?”

    “旧案不可查,不能胜券在握,若是荀北一事也同样找了证据,那扳倒东方黎便有了胜算。所以我才要引你入仕,唯你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那朝堂上,为我们揭露荀北那场肆意而来的大火。”

    上官明棠起了身,对着沈凌白道:“明棠已知晓大人的意思,也愿同大人回虞都。”

    ……

    岁旦之夜,向来是皇城里最繁盛热闹的日子。

    景帝往年都会设宴宴请百官,今夜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这宴席上的人却多了些。

    数年来不曾踏入虞都的定远侯今日也在了那邀请之列,坐在列席位置上仅次于太后。

    李英侍奉在景帝身侧,说:“皇上,都坐席上了。”

    景帝看了他一眼,端了酒杯起身,望向堂下,说:“今夜既是百官宴也是岁旦欢庆宴,朕与众臣一同庆祝岁旦,也一同守岁。”

    堂下众臣皆举杯而起,望向堂上,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爱卿不必拘谨,今日也要尽兴才是。”

    “谢皇上。”

    官场上那番寒暄过后便是话家常。

    景帝魏瑜坐在帝座上,今日是高兴了一些,多着酒,这会儿脸也染了红晕。

    他看向坐在一侧的沈弘弼,说:“定远侯已有十多年未曾踏入虞都,这次来可要好好待一段时间,同母后好好叙叙旧才是。”

    沈弘弼起了身作揖,清了清嗓子道:“微臣不敢多留,这虞都繁华,老臣都这般年纪了,可不喜这些花花东西,还是待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安全些。”

    景帝冷眼看着他,欲要说什么,却听一旁的杨太后说了话,“定远侯这是说得哪番话,这身子骨呀虽老,但也不能忘记哪里是家,哪人是主啊。”

    “这主当然是知晓的,皇上乃天子,九五之尊是吾主,主上的话自是要听得,所以皇上一封信,老臣再不便也来了,只是老臣年岁已大,也习惯了那江南的气候,这离了家自然也是想的,还望皇上宽恕了微臣冒犯之罪。”

    景帝端坐堂上,便笑说:“朕怎么会责怪爱卿呢,无妨无妨,只是朕想留下侯爷却有要事啊。”

    景帝递了个眼神过去,东方黎顺势上前对着沈弘弼道:“请侯爷入虞都也是为了招兵一事。虎贲军命丧紫荆山,如今西南中军有一半调去了荀北,若是不尽快招兵,怕外族来犯。”

    景帝说:“丞相说得在理,这虞都四将如今少了一将朕甚感惋惜,但为了我大虞山河却又不得不重新选将,郁将军已调往荀北,如今西南缺将领,朕与兵部与太尉多方商讨想调遣晨将军去,遂想问问沈卿的意见。”

    沈弘弼说:“皇上可是问错人了,老臣多年不在朝堂,也不在疆场,自是不晓得边疆之事,况且,此乃皇上的兵,又何须来问老臣。”

    景帝笑笑,说:“朕也是如此想的,朕的兵该听朕的调遣。只是,朕听闻这晨将军与萧将军皆是侯爷的徒弟,所以才想着要不要问问侯爷。”

    “微臣早已辞官,已无话权,皇上还是要自己定夺。”

    “既然这样,那朕今日就做了这个决定,命禁卫军统领晨风为西南大将军,正旦节后前往西南,禁卫军全部编入西南中军,跟随晨将军一同前往。”

    晨风听闻,上了前,叩首道:“晨风领旨谢恩。”

    景帝看了眼沈弘弼又说道:“侯爷也说了,既然都是朕的兵,那便要朕来养,现今江南等地没了军粮的负担,那么从明年起,江州,武陵等地的税收加倍征收,定远侯意下如何?”

    沈弘弼叩了头,不疾不徐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皇上之地,想征收便收了,老臣并无意见。”

    “那便好。”

    沈弘弼落了座,方才脸上的笑意也在那褶皱里隐了去,何谓鸿门宴,今日这场便是鸿门宴,皇帝想要拿到军权,想从他手里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便利用了文武百官,赴了这宴,可这权又何曾在他手上过。

    有权无军心也等同于无,这皇帝至今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本是热热闹闹的一场百官宴,却因刚才的一商议,暗淡了整个宴会。

    堂上一度沉默了起来,东方黎见此,又起了身,“皇上,既然禁卫军都充作了西南中军,那皇城的巡防便有些吃紧,招兵一事破在眉睫。”

    景帝说:“朕一开始便有此意,只是苦于无人,竟也不知该如何做了。”

    “定远侯征战多年,虽然现在身已老不可上战场,不过大可以协助招兵一事,招来的兵充进御林军再好不过。”

    景帝环顾四下,见众臣皆看向了沈弘弼,也顺了东方黎的意说:“不如定远侯就在这皇城里多待些日子,朕把招兵一事交予萧逸将军,沈爱卿也好从旁帮衬着些,定远侯觉得如何?”

    沈弘弼抿着唇,不想作声。

    顿了良久,才听他缓缓出了声,说:“老臣遵旨。”

    萧逸也跪首,领了旨。

    东方月觉得这宴无趣,便一直喝着酒,装了醉酒的样子,斜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