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神这样的人,断不会做嘘寒问暖这种事,病了?那就好生养着。

    宫中美女如云,每天都有新人入宫,余蔓虽艳冠群芳,属当世绝色,可一个病秧子,绝无神没耐心伺候,时间一长,也就暂把余蔓放到了脑后。

    夏去秋来,安置余蔓的院子愈发冷清,连下人都很少出现了,有时候一整天,只能听到风声,没有人说话。

    不知不觉,余蔓的病好了,只是人看上去还有些虚弱。

    一日,她坐在檐廊下,望着满院如烈火一般绚烂的红枫放空。

    绝心进来,看到的便是这醉生梦死般的一幕。他深深凝视着她,一步步走过去,坚实地踏在地板上,心无旁骛。

    选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坐下,与她一起望着满院的红枫,度过了一段宁静的时光。

    “在想什么?”绝心轻声问。

    余蔓始终目不斜视,眼神放空,对来人一丝反应也没有。

    良久,久到绝心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在想我的孩子。”

    绝心诧异,“你有孩子?”

    余蔓终于动了,扭过头来冲他浅浅一笑。

    “当然。”

    绝心愣了愣,视线下落,定格在地板的纹路上。

    “孩子多、多大了?”

    余蔓的脸上泛起温柔的光晕,“一个十一,一个十岁。”

    别看断浪身高赶不上风儿,年纪却大上一岁。

    绝心沉吟片刻,低声说:“你......保重自己,才有机会与他们团聚。”

    余蔓点点头,很乐观的样子,她问绝心,“我可以出去吗?”

    天天对着这巴掌大的院子,闷得慌,可外面的守卫不允许她出这间院子。

    绝心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可以替你向父亲请求......”这样,父亲就想起你了。

    “这也要他同意?”余蔓皱眉,“我只是觉得闷,想到开阔的地方走一走。”

    绝心的表情隐隐透着古怪,他语气生硬地说:“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闷在这里无人问津,另一条,重新回到父亲面前。”

    争得父亲欢心,成为无神绝宫最得宠的女人,这样才能要什么就有什么。

    余蔓冷哼,丢下一句,“用你教我?”

    起身回屋,拉过凭几倚着,拿起案上的一本书,翻开书签做标记的那一页。

    小小一方院落重归沉寂,直到余蔓手里的那本书停滞到某一页,迟迟翻不过去,眉头越拧越紧。

    “绝心,你还在吗?”

    很快,脚步声传来。

    “问你个问题。”余蔓头也不抬地招招手。

    绝心走近,余蔓把书翻过来,指着上面的两行字,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绝心坐下,探过身去扫了一眼,只一眼,目光瞬间凝滞,眼底一阵激荡。

    他收回视线,漠然道:“你可以向父亲请教。”

    “你爹那么忙,我不想打扰他,问你不是一样?”

    这本秘籍名为杀神道,绝无神大方允许余蔓研习,可里面参杂了一些东瀛改造过的汉字,有的连猜带蒙就顺过去了,而有的,怎么也领悟不通。

    绝心是绝无神的儿子,肯定比她知道的多,况且,又不是外传,没什么好避讳的。

    沉默片刻,绝心怀着更复杂的心情,对余蔓伸出手,“好,我看看。”

    ....................

    大概是绝心在绝无神面前说了什么,没过几日,余蔓就收到了随绝无神出宫赴会的通知。

    绝无神对盛装打扮的余蔓非常满意,而余蔓,对插在头上的六根首饰很无语。

    这是一场东瀛武林的交流会,在宫本家的道场举行。

    绝无神携余蔓出场,赚足了面子,可也有需要余蔓适时地“消失”的时候。他命绝心把余蔓带下去,安顿好。

    宫本家有准备供客人休息的房间,在道场较为僻静的区域,只不过很少有客人用到。

    一到没人的地方,余蔓就吐出一口气,肩膀一垮脚步拖沓。

    “不习惯穿木屐?”绝心侧目看她。

    她掩饰得非常好,可他知道,这一路她走得很辛苦。

    “这双太高了,而且......好像齿不平。”余蔓抱怨。

    她坐在休息区的檐廊下,马上嫌弃地蹬掉脚上的木屐,荡着小腿,长长松了口气。

    绝心盯着地上的木屐看了一会儿,俯下身捡起一只,举到眼前,眯眼目测了一下两节木齿。

    好像是有少许不平齐......绝心活动了一下脖子,从怀里抽出短刀,细细刮削木齿。

    余蔓歪头看着他,担心自己一会儿光脚走路,正要说点什么,视野中出现了第二个人。

    一个容貌清秀的紫衣女人走过来,余蔓不认识,还在迟疑要不要打招呼,绝心已放下手,向那女人致意。

    “宫本小姐。”

    余蔓一听是主人家的小姐,就要起身行礼感谢招待,却被宫本小姐用手势制止。

    “不必多礼。”宫本小姐汉话流利,在余蔓身旁坐下,“你是中土人。”

    “嗯,我是。”余蔓点头。

    绝心收回注意,继续用刀刃调整木齿的厚度。

    宫本小姐微笑,“我丈夫也是中土人。”

    余蔓礼貌地表现出好奇,“你丈夫是?”

    “独孤剑。”

    独孤剑?没听过,余蔓眨眨眼,这就尴尬了。

    “中土有个无双城,城主家姓独孤。”她把记忆中唯一姓独孤的无双城拉出来,希望能跟宫本小姐有共鸣。

    “正是夫家。”宫本小姐露出感慨的表情。

    余蔓一怔,抱拳叹道:“原来是独孤夫人。”

    宫本小姐温和地看着余蔓,“我叫灵灵。”

    “我叫颜盈,你可以叫我蔓蔓。”你叫灵灵,我叫蔓蔓,大家都是叠字。

    “蔓蔓.....”宫本小姐念了一遍,“这是你的乳名?”

    否则,也该叫盈盈。

    余蔓迟疑了一下,随后点头说“是”,还把字写给宫本小姐看。

    “是这个蔓,枝蔓的蔓。”

    话音未落,一块碎木从视野边缘飞过。

    第49章 我背后有人

    余蔓转过头去, 先是幽幽盯住绝心的眼睛, 然后扫了扫自己那只不知还能不能正常使用的鞋。

    他一定是觉得她的行走难度还不够大, 帮她把难度拉满, 余蔓如是怨念。

    绝心修鞋修得心不在焉, 手里的短刀操作着, 视线却是飘来飘去,事故发生时,就是不知在张望什么, 被余蔓逮住还心虚的地躲闪了一下。

    余蔓收起谴责的目光, 回过头来若无其事地对宫本小姐微笑。绝心飞快低下头, 嘴唇抿紧, 着手补救残缺的木齿。

    宫本小姐目不转睛地看着余蔓,表情非常诚恳,“很久不见像蔓蔓这般有锋芒的女武者了, 我希望能与你较量一番。”

    余蔓闻言一愣,心道, 不愧是剑术名门宫本家的小姐,向武之心浓厚,日常寻找对手一较高下。

    不等她说话, 绝心便开口回绝道:“蔓蔓夫人大病初愈, 恐怕无力与宫本小姐一战。”

    “是啊, 我好久没活动过了, 手生得很......”余蔓叹气,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懒散态度, 不想接宫本小姐的邀约。

    宫本小姐不肯放弃,语气多了几分挑衅,“手生?那就更该练练。”

    余蔓莫名垂眸,短暂的沉默过后微微一笑,扬眉与宫本小姐对视,“好。”

    绝心一听,眉心挤出一道皱痕,随即舒展开,默默俯身把手里的那只木屐放在地上,顺便把另一只也摆整齐。余蔓穿上后,只觉得一只脚高一只脚低,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宫本小姐已走到空地中央,拔出佩剑,扬着下巴问余蔓,“你用什么兵器?我叫人取来。”

    “我用刀......”不要太重。

    不等余蔓说完,绝心已拔出插在腰间的打刀,递到余蔓面前,面无表情地说:“用我的。”

    余蔓坦然接过,提刀向宫本小姐走去。

    这场较量,越往后动静越大,引来不少人围观。

    独孤剑作为宫本小姐的丈夫,自然更关注妻子的对手,他观看了一会儿,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失声念道:“青铜刀气......傲寒六诀!这......”

    至此,他向绝无神投去探究的目光,似乎在等对方介绍一下余蔓的出身。

    绝无神一脸高深莫测,实际上和独孤剑一样心有不解,而且,他不明白独孤剑所说的青铜刀气和傲寒六诀是什么,正想着回去派人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