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樱樱心中默数了一百个数,周围还是安安静静。

    虽然华容的大氅很暖和,但深渊底部的气温简直低到令人发指……江樱樱冷的小腿肚子都在颤抖,这群观众们丝毫没有谢幕的觉悟,害她还得努力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表情。

    不就是ooc了一下以前的人设嘛,至于这么惊讶么,她在心中腹谤。

    头顶传来破空声,一个闪着金光的亮点俯冲进深渊底部,像一颗坠落的晨星。

    “殿下,我们来了!”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听过,江樱樱动了动还未被冻僵的脑子,仔细回忆了一下:是那位叫锦渊的妖族护法。

    八匹独角兽拉着金光闪闪的马车,在浓雾之中横冲直撞,车顶上的夜明珠熠熠生辉。

    华容抱起江樱樱,朝着马车一跃而起。数十法宝同时从他的周围现出,配合着神器焚世,在二人后方留下了一片燃烧着的火海。

    雾气被火光驱散,星星点点的火焰染红了整条深渊。

    “你们这群鬼东西看什么看,还不回鬼门关,当心把魂给看散!”

    孟婆恶声恶气地挥舞着长袖,驱除着偷偷跑出来看热闹的小鬼。凤凰的火焰可不是一般的火,普通的鬼修若沾上,怕是逃不过灰飞烟灭的下场。

    云端上的人们也是如此,他们很想上前一步,可在场的修士中,修为最高的也高不过妖王。只能被挡在火海的另一端,眼睁睁看着本已伏法的江晚玉渐行渐远。

    “方才不麻利点抓我回去,这会后悔了吧。”江樱樱评价道。

    “不会被抓的。”华容听见了她的低语。

    冰凉的身体在逐渐恢复体温,江樱樱偏过头,看向华容的脸。

    两人离马车越来越近,华容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金光,亮晶晶的,怎么也看不清表情。

    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以后,你可以一直相信我。”

    虽在冰冷的深渊里,气氛却有些莫名的旖旎。

    江樱樱直觉有哪里不对,可并不知道要如何应对眼前这种古怪的状况。明明没被族人们围追堵截的气势吓到,此刻却有些呆头呆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在马车已近在眼前,车上的右护法及时伸出双手,把她接了上来。

    “江姑娘,你没事吧?”

    青鸢贴心地递过一杯温热的灵果茶,柔声问道。

    清甜的茶水入腹,江樱樱卡壳的大脑慢慢恢复运转。

    她冲青鸢笑了笑,发现对方漂亮的丹凤眼里,是真心实意的担忧。

    “没事了,谢谢。”

    她感激地开口,妖族果然是一群小天使。

    马车外传来锦渊的惊呼,江樱樱和青鸢透过车窗,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利箭般刺穿了沸腾的火海,眼看就要逼近马车。

    “你们先走,我去拖住他。”

    华容安顿好了车上的人类少女,抿了抿唇,踏出了车门。

    早在郁子修命无常使劫走阿樱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和对方打一架了。

    之前因为种种限制,不能痛快的和这只冥族交手,现在自己送上门来,简直正应了华容的心意。

    郁子修已飞到了车窗外,独角兽们感知到了邪恶的气息,纷纷发出仓惶的啼声。

    “师弟,我都想起来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也算一个同师弟说清楚的机会,本着不能虎头蛇尾的原则,江樱樱温柔地对郁子修道。

    冥王的神情怔仲了一下。

    江樱樱一手拉着华容的衣角,一边把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摸了摸郁子修的脸,竟拉开了剑拔弩张的二人。

    就像十几年前,她在两人拌嘴时,劝的每一场架那样。

    其实她心中并没有底,现在早就不是从前了。江樱樱面上看似稳重,实则内心分外紧张。

    还好,师弟和华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让她接下来的话,有了几分底气。

    她对郁子修说:“师弟,你知道吗?我一直在后悔,后悔自己当初太过弱小,只能用那种极端的方式保护你。”

    她还说:“如果我再强大一点,就能带着你逃出生天。可是我没本事,要是你被紫霄观抓住,定是死路一条。”

    “冥界是不是很冷,对不起。”

    郁子修离车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黑曜石一般的双眼,和剧烈扇动着的睫毛。

    如同精美瓷器上,破碎的阴影。

    “师姐……”他似有很多话想说,终究只念出了这两个字。

    这应当是听进去了吧,江樱樱心中也有些苦涩。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对师弟讲。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装着人类的心脏,感觉空空的,像是缺了什么。

    她最后说:“师弟,方才在鬼门关时,我听见你提到师尊了。”

    “你应该知道的,你也依旧是师尊的弟子。你的破月剑,还被师尊好好的收着。”

    “说点你不知道的吧,师尊曾在深渊底部,找了你很久很久。”

    “我知道你不喜欢人类,可是师尊他是好人。”

    “你不要怪他。”

    郁子修茫然地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看着载着师姐的马车渐行渐远,慢慢伸出手,却仅仅能抓住空气里残留着的余温。

    第40章

    十七年前, 第一州边界处的一座不知名小镇。

    白日里刚下过一场雨,道路上一片泥泞,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而成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小王八蛋,你跑什么跑。”

    一位叫作阿金的少年喘着粗气,扶着墙,气喘吁吁地道。

    他没有穿鞋,厚厚的黑泥胡满了整只脚,裤腿卷的老高, 但还是被溅起的泥点弄脏了裤子。

    阿金的腰间别着两只口袋, 追了这么久,他有些饿了,从袋中翻出一块已经冷硬的馒头, 三口两口咽了下去。

    缓了一会后, 气不喘了,肚子也填饱了。他看着前方的死胡同,鄙夷地笑出声, 一步步朝前走去。

    胡同的尽头,果然是白天那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小兔崽子。

    阿金想想就来气,他们这个镇子本来就不大,自己每天乞讨尚不能解决温饱,今天还来了一个到自己地盘上抢生意的陌生人。

    对方看起来年纪没他大,体格也没他强壮——说实话, 完全不能用强壮来形容。

    他扫了眼面前猫一样的小孩,觉得自己单手就能把对方拎起来。

    原本只想简单的教训一通,让这个小兔崽子知道:这里究竟谁是老大。

    哪成想对方个头不大,跑的倒是挺快。他从傍晚时分追到了午夜, 三分火气也硬生生熬成了七分。

    必须要狠狠揍他一顿才能消气,阿金这么想着,拳头慢慢地举了起来。

    “谢必安,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面前的小孩开口了,他的声音又甜又奶,脸上还带着奇怪的笑意,在寂静的夜色里,说不出的诡异。

    这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吗?阿金还在疑惑,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个也同从前那样处理掉吗?”

    白衣鬼修如同雾气一般,凭空出现在空气里。他的声音带着悠远的回音,仔细听的话,还能从他的话语中隐约听出一丝敬意。

    谢必安微微低头,其实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对一只如此弱小的先天冥族言听计从。

    第一次被面前的小冥族召唤出来的时候,是三年前的夜晚。

    那时的小孩浑身伤痕累累,可当看见自己后,眼睛里却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我有种感觉,你是我召唤出来的,最厉害的东西。”小孩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去帮我杀了他们。”

    谢必安皱眉,身为冥界的鬼差之首,他对同类有极强的感应——因此一眼就能看的出来,眼前这个并不是什么人类的小孩子,而是一只先天冥族,还是血统十分纯正的那种。

    几千年前的后天鬼修,确实是听命于冥族没有错……可如今早已时过境迁,为何还要对这个种族百依百顺。

    九州里出现了早已绝种的先天冥族,对人族和鬼修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谢必安认真地思考,要不要把这只小冥族扼杀在摇篮里。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小男孩摇摇晃晃地起身,他最多不超过十岁,沾了血迹的小脸上满是疑惑。

    他安静地盯着被自己召唤出的鬼修,像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