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樱樱:“?”

    难道师兄也是梦里的?

    她沉吟,转身飞往声音的方向。

    紫金莲截止到昨晚,还没有丝毫即将发芽的征兆。

    因此她并没有任何贪心的期待。

    “师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季云顺着气息,在半空中截住了她。

    当然是梦到换了一个优秀的身体,飞两圈开心一下呀。

    江樱樱在心中暗自答道。

    不过面对梦中的师兄,她并不打算说这些。

    “随便散散心,师兄早安~”

    “新身体还习惯吗?”

    季云担忧地问:

    “昨天我和师弟们守到了后半夜,白师弟说你的神魂很稳固,但那只是看上去……师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若有似无的期望回荡在心间:

    “我现在的身体……是紫金莲做成的吗?”

    她平复了稍稍急促的呼吸,略带紧张地望着三师兄。

    师兄右边的锁骨处有一道淡淡的红色魔纹,顺着白皙的脖颈爬至耳后,笑的正邪莫辨。

    “不是,是小凤凰的毛做的。”

    “……”

    樱樱失落,觉得自己确实是在做梦,并且还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羽毛怎么能变成人呢?这是九州,又不是西游记。

    “师妹,你的头发好明显!”

    季云惊叹:

    “躺着时看不出来,这一站起来就看的特别清楚。”

    什么头发?江樱樱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还是普通的头发质感,并没发觉有什么不同,最多比从前顺滑了一点。

    不对……她的余光瞟到了肩上垂下的几缕发丝:红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小铜镜,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五官与脸型皆与从前相同,只是满头墨发里带了几缕张扬的正红色,像刚做完挑染。

    “我不是在做梦么?”

    她点燃手心的火焰,试探性地撩拨那缕红发。

    “应该烧不着吧?毕竟是凤凰的毛。”

    季云也注意到了少女的举动:

    “没关系师妹,你若是不喜欢红色,可以把头发梳起来。”

    他做了一个复杂的绾发动作:

    “第二州好多漂亮女魔修都喜欢这样盘头发,再带几根簪子,保证看不见红毛。”

    “……”

    师兄,不是颜色和造型款式的问题。

    她怔仲了半晌,在掐了自己三次,左脚踩右脚五次,手指甲划小臂八次后,仍然没有从所谓的梦境中醒来。

    “这里不是梦,我有新身体了?”

    樱樱的表情由恍惚逐渐转为目瞪口呆。

    “当然了。”

    季云连连点头:

    “做师兄的不得不多嘴说一句,小凤凰关键时候还挺靠谱。”

    “容容他怎么了?”

    她记得方才师兄说,好像自己的身体,是用对方的羽毛做成的……听起来真的很奇怪。

    “小凤凰拿他涅槃用的羽毛,和一个自称海族祭师的人做了交换,好像是换了你与妖族圣兽同寿。”季云回答。

    “师兄,容容他会不会有事?”

    “羽毛取下后就睡着了,祭师说火羽是凤凰一族的传承,会陷入沉睡是正常反应,就是不知道会睡多久。”

    季云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样算来,小师妹现在是人还是妖。

    他越想越觉得意犹未尽,刚要张嘴同师妹讨论,却发现对方已经飞远了。

    “哎——师妹你等等我。”

    *

    江樱樱在竹林后的小屋旁踌躇。

    她早就飞到了这里,可临近推门时,却莫名的生出些许怯意。

    小屋不大,亮晶晶的围墙深红的瓦,屋前放着两只巨大的红色夜明珠用来照明,屋檐下垂着几条细细的金色珠花。

    实在是很有某个人的风格。

    这几个月来,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原则,她并未像韩剧女主一样同亲近的人保持距离,而是放任自己的好感在心中默默生长。

    “喜欢是什么呢。”

    几年前的樱樱,能够轻易的在漫天的战火与并肩作战的无畏中,轰轰烈烈地明白自己的心情——那是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生死与共的情谊。

    可今时毕竟不同往日,无论是五年来朝不保夕的逃亡,亦或是这一年来跌宕起伏的经历,无不在督促她成长。

    现在没有战火,也没有逃亡,没有误会,也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风平浪静的每一天,以及跨越了十四年的守候。

    她曾经从万丈光芒跌进尘埃里,不出所料地喜欢上了那个对自己伸出手的人。狂风骤雨从四面八方袭来,而那个人是自己唯一的港湾。

    有人说,爱情能经历风雨,却经不起平淡。

    可烟火和桃花同样迷人。

    风雨与平淡皆是爱本身。

    “我不讨厌容容,和容容在一起很开心。”

    樱樱在夏天的风里浅浅一笑,干燥的沙砾拂过烟蓝色的裙摆。她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站在原地,手指抚摸着精致的黄铜小门扣。

    这一年,她跌跌撞撞的长大了很多。

    她不再需要绚烂的生命,光辉的历史,令人瞩目的头衔,以及那根原本就不应存在的救命稻草。

    她只想放慢脚步,好好生活。

    小凤凰的房间不大,墙壁上嵌着亮晶晶的猫眼石,地板光洁的能照见人影。

    本应当放书的架子上,如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藏品,师尊的剑法书被集中安放在角落里,无声地控诉着占据了地盘的宝物们。

    大半的藏品上都贴着小纸条,以樱樱现在的视力,不用上前就看清了上方的字:

    “珊瑚海棠雕像,味香,降温,大暑时送阿樱。”

    “问秋笛,立秋时送阿樱。”

    “白骨扇,阿樱上月说喜欢扇子,找个理由送阿樱。”

    “羽缎衣,冬至时送阿樱。”

    “……”

    飘浮在空中的心被一点点填满,她坐在剑法堆前,想着与华容的点点滴滴。

    对方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做到了,就连没说出口的,似乎也做到了。

    心中的好感度在这几个月间,早已一点点增长,不知不觉突破了名为喜欢的临界值。

    她站起身,走向最里处的床前。

    小凤凰发间红色的火羽不见了,一头墨发散落开来,如流水一般铺在枕上,更衬得皮肤欺霜赛雪。

    与清醒时张扬的神采不同,小凤凰纤长的睫毛垂在眼脸上,眼尾处点缀着浅粉色的红晕,看上去精致又无害,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轻轻蹲下身子,用食指尖戳了戳对方如玉般的脸颊。

    手感还挺好……

    方才三师兄说,华容不知道会睡多久。

    不过没关系,现在她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等这只别别扭扭的小凤凰。

    “从前世博览群书得出的经验来看,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

    江樱樱歪头托腮,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的发间打着旋。

    小凤凰睡的很熟,连眼皮也没动一下。

    她放下了心,开始胡言乱语。

    “你说我们也不经历点什么惊险刺激的大事,比如偶像剧那种惊心动魄,一波三折的剧情……害我这么久才确定对你的感觉。”

    “其实前段时间我也很害怕呀,哪有人不怕死的,想到死了就见不到师父师兄师弟……还有你,我就很难过。”

    “好在已经没事了,九州的万水千山,我最想和你一起去看。”

    “现在身体好了,你不能再找理由不带我去看火瀑布啦。”

    小凤凰还是一动不动,樱樱压在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如同久未打扫的杂货间猛然照进一束亮光,四周窗明几净,她逐渐开始放飞自我。

    “书上说,和喜欢的人相处偶尔会脸红,会一直想和他在一起,那我应该是符合的。”

    “不过我好像刚开始喜欢你哎……也许起步值只有一点点?”

    她用手比了一指长的宽度,又觉得不够,索性放下手不再比划。

    “要是我喜欢你的程度,还没有你喜欢我那么多怎么办?”

    她忧心忡忡:

    “要不我们还是先培养感情吧,等我特别喜欢你之后,我们再恋爱。”

    “我觉得没必要。”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樱樱顺嘴接了下去。

    床上的人缓缓坐起,红色里衣的小凤凰轻轻拉住樱樱的手。

    “你醒了啊……”

    她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