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玥去与不去,当事人在场与不在场,在某些时候是很重要的。比如一些细枝末节,当事人在场便能很容易发现猫腻,而如果她不在场,道听途说又能明白些什么呢?

    毫无疑问,乔玥发现了猫腻。

    当着父母的面,乔玥并不隐瞒什么,当下便道:“阿爹,阿娘,你们是没看见,那许常青跳水跳得有多快,船上救人的仆妇都来不及下水,他就先一头扎了下去!这还不止,他勒着人家姑娘的胸把人拖上的船,这事说出去哪里还能脱得开干系?”

    乔尚书听她说起“勒着人家姑娘的胸”什么的,很有些不自在。乔夫人听到这里脸色也不好了,毕竟许常青也是她看好的女婿。

    乔玥却还不停,又继续道:“这便罢了,只当他是为了救人。可人都救到手里了,要说他还能认错那决计不可能。而他既发现救错了人,还偏跟着上了船……阿爹,阿娘,他那是拿我当傻子呢?当我看不出他盯着那赵书萱的眼神儿吗?!”

    听到最后一句,乔夫人忽然问了句:“那你说他那时是什么眼神?”

    乔玥便轻哼了一句:“狗看到肉骨头的眼神。”

    这话说得乔尚书和乔夫人差点儿失笑,但眼下话题严肃,二人轻咳一声到底没说什么。乔夫人最后叹了口气,道了句:“许真是我看走了眼。”

    说到底,乔家人都护短,尤其对于乔玥这个独女,那更是一家子合力宠大的。且不提许常青今日是否有意为之,总归这事传出去,乔玥是要被人嘲笑了。而且事情发生了,赵书萱那边必然不能没个交代,交代又要怎么交代,抬进许家做小吗?怎么可能!

    一艘画舫乘不下太多人,是以今次丹阳长公主相邀之人便没几个身份低微的。如乔玥与许常青便都是朝中高官之后。赵书萱的身份当然也不低,她是承恩公的亲侄女,当今皇后的亲堂妹。

    这样的身份,与乔玥比起来都是只高不低,又怎么可能去给许常青做小?

    当今情况,乔许两家退婚已是必然。只世人向来对女子更为苛刻,哪怕这次退婚乔玥一点儿不是都没有,可也多的是人想看她热闹。

    乔玥这亏算是吃定了,她心知肚明。可就是心里憋屈不服气,这才催着父亲先去许家退亲,好歹也得是她甩了许常青才行!

    不过说到退亲,乔玥倒是想到了一事:“我记得那赵书萱比我还大上两岁,她当是定过亲的吧?怎么等到这把年纪也还未出嫁?”

    因为心中含怨,乔玥说起赵书萱也不客气。

    乔夫人瞧她一眼,倒没说什么,点点头说道:“赵家给她定的是武安侯世子。”

    乔玥闻言先是一瞬间茫然,而后想起什么才道:“是那个镇守北疆三十年的武安侯家?他家不是都战死得差不多了,还有儿子做世子吗?”

    这话一出,乔夫人还没说什么,乔尚书却是难得沉了脸:“胡说些什么?!武安侯镇守北疆,保得我大晋安宁,你怎可如此轻慢?!”

    乔尚书在儿子面前是严父,在女儿面前却是慈父,这还是他头一回对乔玥如此严厉。而乔玥虽被宠得有些骄纵,面对父亲难得的斥责,却也不是知错不改的。

    当下便乖乖低头认错:“是女儿说错话了,还请父亲息怒。”

    乔尚书见她神色陈恳,这才缓和了脸色,旋即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其实阿玥说得也不算错。武安侯家为了镇守北疆,这些年确实死了太多人。老侯爷曾育有七子,如今只剩武安侯这一根独苗,武安侯也曾育有四位公子,可惜也都一一战死沙场了。”

    说到这儿,他不胜唏嘘:“如今的武安侯世子,是武安侯的第五子。当时四子皆亡,武安侯又身陷战场,一度传回死讯。武安侯夫人拚死才生下的世子,而后因侯府子嗣未绝,才勉强稳定了军心。万幸后来武安侯活着回来了,只武安侯夫人怀胎时年纪不轻,又几经波折惊吓,世子生来便有些孱弱,这些年也未曾回京,你不知他也是情有可原。”

    乔玥乖乖听完,这才问道:“那世子和赵书萱的婚事……”

    乔尚书没说话,只瞧了女儿一眼,讳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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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说好的露脸,就只是露半张吗?!

    乔玥(花痴):美人,我看到美人了,美人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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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六月骄阳如火,向来繁华的京城都被那烈日晒得失了精神,街上往来的行人也比寻常少了许多。大抵也只有枝头上的蝉,仍旧保持着满满的活力,聒噪个不休。

    京城的武安侯府已经许久没人了。虽说武将在外领兵,总要将家人留在京中为质,奈何武安侯府当年再如何的繁盛,如今人也死得七七八八。皇帝再是小心眼,对着武安侯府死的那些人,也实在没脸再将武安侯家唯一的独苗强留在京中。

    更何况武安侯世子胎中有损,自来身体便不好。他家自己养着还没什么,若是将人强行留在家中又有所疏忽,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夭折了,只怕北疆才真是要乱了。

    基于这种种考虑,皇帝待武安侯家还算宽仁,这些年来也一直未曾要求世子归京。

    不过这沉寂许久的侯府,终究还是再次迎回了主人——武安侯世子季畅前些日子归京了。他此行极为低调,再加上武安侯府早在京中的沉寂多年,几乎没人知道他回来了。而他此行的目的,却正是为了那已定下数载的婚约。

    当此时,天空日头微斜,季畅正负手站在院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他仰头看着树上鸣叫不休的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身边的侍从常清便只静静陪着,并不敢打扰。

    许久过去,院中除了风声与蝉鸣寂静一片,直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来人是季畅的另一个侍从常明,他脚下生风,大热的天里走得甚急,一身青衣被汗湿了大半。直等行到季畅身后,方才止步躬身道:“世子,事情查到了。”

    梧桐树下的少年这才收回目光,回头看向身后侍从,问了句:“如何?”

    常明听问微微抬眸,一眼就瞧见了面前少年——季畅生得极好,长眉入鬓,眼似桃花,精致的五官凑成了一张极其漂亮的脸。是的,就是漂亮,世子生得比常明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更漂亮,兼之浑身气质清冷,几乎让人瞧上一眼,便忍不住自惭形愧,却又心生向往。

    他们入京这些日子,有意无意也见过了不少人,可这京中的贵女中,似乎也没人比他家世子生得更漂亮了。就不知那传闻中倾国倾城的皇后,能不能比得过他家世子美貌?

    常明的思绪忽的飘远了,不过好在身体的本能已经促使他开始回话:“回世子,今日丹阳长公主举办的游湖确实出了事。游湖途中,赵小姐不慎落了水,后被许家三郎救起。”

    季畅闻言微微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清冷的眼眸,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许是见他久不说话,常明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问道:“世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您这才刚回京,赵家小姐就闹了这么一出,只怕也并不是个安分的。而且今日参加游湖诗会的人那么多,众目睽睽之下,她与男子如此接触,这事传出去……”

    话未说完,但常明和一旁的常清都已经将眉头皱得死紧。倒并非他二人顽固不化,太过在意女子名节,而是这事发生的时机不对,即便他们当时不在场,也隐约觉出了其中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