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玥见他这样还有些好笑,之前的郁闷也散去了大半,等把房门一关就对季畅玩笑道:“你这侍从生得人高马大,怎么就这么怂啊?”

    季畅自然也看到了先前一幕,闻言不禁笑了:“他那不是怂,只是习惯了。”

    乔玥生在京城,看得最多的就是矜贵自持的贵女,私下里有手段也是杀人不见血。可北疆不同,身在边疆多有战事,便是连女子也不能在兵祸中幸免。因而北地的女子大多直爽,像武安侯夫人一般的人物,甚至还能在武安侯不在的情况下扛起整个侯府。

    这样的女子心性手段都不会差,久居高位还养出了一身气度。如常清和常明这般在武安侯府长大的小子,就没哪个见到主母是不怕的,尤其做错事更是怂得厉害。

    如今常清自觉鲁莽做错了什么,眼下又被侯府的下任女主人盯上了,自然感觉头皮一紧。

    等季畅将这其中内情说与乔玥听,之前被常清撞破都还能维持镇定的人,却一下子红了脸。她轻轻推了季畅一把,看似没好气,却语气绵软的说:“瞎说什么呢,我现在和你可没什么关系。”

    季畅没被人推开,反而整个人凑了上去:“也没几个月了,很快的。”

    季畅是装病躲在家中,补眠的同时也在试探新帝的态度。如今看清了对方立场,她自己一天一夜也睡得差不多了,却仍是不想入宫去给先帝哭灵。

    本就没什么君臣之情,对方都想要她一家老小的命了,季畅其实连面子都不想做。

    既然不想去,季畅索性也不为难自己,睡醒了也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倒是听到她病倒就来照顾她的乔玥,在她床边守了一夜,着实疲累了些。

    季畅有些舍不得她离开,问过乔玥自己之后,她也是不愿意离去的——国丧期间本就不好出门,老父亲又对两人多有防备,乔玥能来这一趟确实不容易。想来还是季畅在这关头告病给了他病重的错觉,又碍于小两口确实真心实意,否则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乔玥前来。

    乔玥来了,乔玥不想走了,季畅看她疲累索性便挪了挪身子,让床榻让给她一半:“阿玥昨夜想必是没睡好,如今眼下还有几分青黑,不妨上床好好睡一会儿。”

    季畅这话不是客套,乔玥这会儿已是哈欠连天了,眨眨眼睫毛上都挂着一点泪珠。

    然而困倦归困倦,季畅的大床看上去也是柔软又暖和,乔玥却还是没动,只抬眼觑着季畅。

    季畅大抵是从她目光中看出了什么,不免失笑:“你刚不是已经把房门插上了吗?而且你我都是女子,就算没成婚,躺在一起又能做些什么呢?”

    乔玥闻言想了想,竟觉得很有道理。她之前只是想着两人是未婚夫妻,因而下意识生出几分羞涩来。可转念一想,她又不是没与姐妹同床共枕过,两个女子躺一起确实也做不了什么——这样想着似乎有哪里不对,可她一时半会儿又没想到不对的到底是哪里。

    见到乔玥神情动摇,季畅顺势拍了身边的位置:“来,上来睡。”

    这回困倦的乔玥没再拒绝,她掩唇打了个哈欠,干脆的脱了外衣鞋子,便在季畅身边躺下了。

    刚入春天还凉得厉害,即便乔玥不怕冷,可躺进温暖的被窝时还是感觉到了幸福满足。身边又有熟悉的气息笼罩,她侧过身便直接抱住了季畅纤细的腰肢,又在季畅肩头蹭了蹭:“我还以为今后都是我给你暖床呢,结果反倒被你抢了先。”

    她咕咕哝哝的说着,声音并不大,哪怕离得极近季畅也没听见。于是她微微动了动身子,也想侧躺过来,结果乔玥抱太紧她也不想大力挣开,便随她去了。

    不多时,乔玥便睡着了,呼吸有节奏的一下下打在季畅耳畔。

    季畅闭了闭眼,终于微微扭头看了过去,入目便是一张睡得娇憨的脸。她看着看着有些失神,看着看着凑上前去,看着看着没忍住偷偷占了对方便宜……

    她之前说谎了,两个女人躺在一张床上,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的。

    ※※※※※※※※※※※※※※※※※※※※

    乔玥(严肃):你趁我睡着做了什么?!

    世子(心虚):就,就亲亲抱抱,占点小便宜……

    乔玥(扼腕):那你就不能等我醒着的时候来吗,睡着了多浪费机会啊!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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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乔玥到底也没能在武安侯府待太久, 傍晚的时候就被家人接了回去。

    季畅有些不舍, 目送乔玥离开的目光简直称得上是望眼欲穿, 把一旁陪同的常清看乐了:“世子,您别着急啊,乔小姐现在回去了,可回头你们俩还能少了见面的机会?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也没人死盯着咱们侯府了,你和乔小姐见面都不用躲躲藏藏了。”

    然而话音落下, 常清脑后就是一痛, 却是常明听不下去,一巴掌拍了过来:“胡说八道什么,如今可是国丧,哪容得你乱来?!”他这般说着, 目光却是看向季畅, 隐隐担忧。

    季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却没说什么,摇摇头继续“养病”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季畅依旧告病在家,打定主意将自己“病重”这件事坐实,甚至冒险从外间请了大夫来诊治。关注武安侯府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些,看戏的有之,担忧的有之, 幸灾乐祸的也是不少,不过最后到底还是将目光移向了他处。

    如此季畅混过了大半哭灵的时间,直到二十七日哭灵将尽, 她才象征性的露了个脸。她本就纤瘦,重新入宫哭灵时又刻意换了身宽袍大袖的衣裳,顿时衬得她弱不胜衣,一阵风来都仿佛要将她吹跑一般。白皙的脸颊还上了粉,几许勾勒便勾勒出个大病初愈之人。

    不说旁人都信了,就连乔尚书见到季畅如此,私下里都来关心过几句。当着老丈人的面,季畅却不敢欺瞒,努力表现出自己康健的模样,反倒像是在强撑。

    满灵堂唯一将季畅看穿的,或许便是瘦了两圈的新帝了。

    如今先帝不在,他们相处倒不必再遮遮掩掩,哭过灵后新帝便将季畅单独留下说话。

    皇帝守孝以日当月,正经来说这二十七日哭灵过后,新帝的孝期也就满了。看上去似乎比旁人轻松了不少,但仅仅是这二十七日也足够磨人,硬生生磨得高大健壮的青年形销骨立。

    新帝穿着孝衣,整个人消瘦得不成样子,只一双眸子依旧亮如星辰。他将季畅带到侧殿,示意她同坐之后,亲自提壶给她倒了一杯茶:“你这病终于是养好了?”

    两人此刻所处正是那夜坦言的殿宇,甚至连座位和茶水都是一样,不过相对而坐的两人心境却显然不同了。他们之间少了许多针锋相对,重又变得融洽起来,相处间仿佛老友见面一般的闲适。哪怕新帝说出这样的话,语气中也不是质疑或者责怪,而是淡淡的调侃。

    显然,季畅装病的事新帝也是心知肚明。且不提她在京中早有装病的前科,当初两人还在北疆时,气候更加恶劣也没见季畅真的三天两头就病倒。

    季畅眨眨眼,毫无负担的说着谎:“是啊,好不容易养好的。之前那三日哭灵实在累人,回去之后也没能休息好,便病了一场。”说到这里轻咳一声,又歉疚般的看了新帝一眼:“我也不是不想陪你守灵,只是这宫中哭灵的规矩太大,我也实在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