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候车大厅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漫天飘落的雪绒,无声而轻盈。

    棠糖低着脑袋站在唐青亦身前。

    广播里播报了第二遍,她仍然没有要动的意思。

    唐青亦并不催她,安静地陪她一同站着。

    没多久,唐青亦的衣袖传来轻微的扯动。

    唐青亦垂眸,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睛,可怜兮兮。

    棠糖的声音里含了乞求:“唐青亦,你可以抱抱我吗?”

    唐青亦早已意识到,同居人不在身边,会给她带来多大的不适。

    但当她一个人回到家里,还是觉得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坏一些。

    五年后的六个月,以及刚刚过去的三个月……仅仅九个月的时间。

    九个月足以让唐青亦一点点构筑起对棠糖的依赖。

    安宁的、轻松的、被爱着的、被眷恋着,被需要。

    棠糖用她的眼睛、她的唇,她的手指,时时透露着她对唐青亦的渴求。

    唐青亦被这种甜蜜的渴求吸引着、浸泡着,被饲养着。

    饱足而温暖。

    但这些奇妙的感觉,随着棠糖的脚尖,一起消失在了检票口。

    曾经平静的幻象崩塌、破裂,碾成齑粉,碎在她眼前。

    【唐青亦,晚安。】

    【晚安。】

    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与女孩聊天的界面,光度稍微暗一些,唐青亦触了触,便重新亮起来。

    唐青亦最终将手机扣合在床头柜。

    逼仄的空间里,没有女孩轻而匀细的呼吸声。

    漫长、无望的失眠也席卷而来。

    唐青亦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严格按照以前的日程,晨起洗漱、用餐。

    在三餐的间隙进行阅读,弹奏钢琴,或者在跑步机上运动一段时间。

    但哪怕是再细微的东西,唐青亦都能立刻联想到女孩。

    鲜活、富有生机的棠糖。

    唐青亦给阿姨和司机都放了假。

    她从冰箱里拿出女孩包的饺子,或是步行至小区附近的饭馆就餐。

    香樟叶铺在街旁的地砖,她踩在上面,柔软而潮湿。

    像棠糖的目光一般。

    偶尔,她会心生一些错觉,当她从热闹的人群中走过,棠糖依然在注视她。

    温柔而充满爱意。

    唐青亦享受着这样的错觉,她从不惊扰,只是眷恋片刻的安宁,仿似落入浅洼的海鱼,在阳光曝晒前享受着最后的自欺欺人。

    可这样的安宁,在她回到家后,也很快溃散了。

    【唐青亦,我现在在澳洲。】姜笃笃发了一大堆景点照。

    每张照片中,姜笃笃扎着高马尾,戴了棒球帽,笑得咧着嘴。

    她无一例外地比着剪刀手,且神情颇为自得。

    “明天就是春节了,给您提前拜个年。”

    姜笃笃在视频中挤眉弄眼,“老板,给个红包呗?”

    唐青亦转了两千过去。

    “哎哟——”姜笃笃被手机砸了脸,她一边揉鼻子,一边惊道:“???唐青亦你认真的?”

    “你是不是手滑多打了零?有钱也不带你这么败家的!”

    她叽里呱啦一阵,“那个……我真的就顺嘴一说,你也太客气了!”

    姜笃笃又转了一千九回来,附带一条短讯。

    【该得的便宜我也不能落下,羊毛多少得薅一点。】

    唐青亦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