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薄的果衣,轻轻咬开,齿间俱是清甜的汁水。

    见唐青亦吃了,女孩眼睛弯起来。

    这么……笨拙又纯稚的手段。

    为什么要隐晦成这样。

    折纸也好,座位也好,把喜欢藏得密不透风……总是这样,像是演着独角戏。

    悄悄地对她好。

    悄悄的。

    “你不吃吗?”唐青亦问。

    女孩便似骤然缓了神,急忙忙也塞了一瓣入唇。洁白的齿抵在近乎透明的果肉,嫩红的唇瓣自然染了亮泽。

    可口。

    舌尖萦绕着细润的甘美。

    唐青亦敛了眸,眼睫垂落,遮去细微翻腾的情绪。

    高铁终站位于一座秀致古朴的南方小镇。

    白墙黛瓦,青石板铺就小径,石砌桥墩被温软的绿波润透,生出细腻潮湿的青苔。乌篷船上,穿着汗衫的摇橹人,正在驯养鸬鹚。

    棠糖与唐青亦拉着行李箱,站在桥堤看了会鸬鹚伸长了细细的脖颈入水。

    随后一人手里捏了一支灿金色的糖画去寻长途汽车站。

    大约是近两个小时的颠簸,视野由精细雅致的水墨人家,逐步过渡为绿意覆盖、较为散乱的乡下。

    “奶奶——”

    “我和唐青亦快到了……嗯好……我们会看路的。”

    棠糖的尾音又甜又软,浸在水乡温煦的风里,说得快了,便好似在柔声哼着歌。

    她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唐青亦,眼睛明亮而温柔,神情却有几分羞赧。

    “唐青亦,很快就到了……奶奶说,她烙了红豆饼,味道很甜,可以给我们当饭前点心吃。”

    唐青亦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抬手将女孩的额发轻轻理了理。

    棠糖阖了眼,待温热的触感稍离又睁开,脸上绽开笑。

    唐青亦颇为抗拒与外人进行不必要的社交,但——

    但或许是棠糖笑得太过好看了。

    她喜欢棠糖这样笑。

    一路上,她骨子里隐隐躁动的不耐,令她不适的焦灼,随之慢慢平息。

    至于残余的、微末的抵触,在见到老太太本人时,也散了个干干净净。

    棠奶奶一头花白短发,个子不高,站在一户门口,瞧见棠糖二人,便笑得眼睛眯起来。

    和蔼、慈祥,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水一样的温婉。

    “奶奶……我好想你。”

    棠奶奶和女孩拥抱,她拍着女孩的背,眼角微微湿润,“奶奶也想你。”

    “这个小姑娘,是唐青亦吗?”她看向唐青亦。

    棠奶奶努力说着普通话,口音可爱,“欢迎来到我们家。”

    棠糖家不大,是几间平房,和一个小小的院落,院中用纱网围了两三畦菜地,黄瓜秧爬在竹架,探出微蜷的丝。

    棠奶奶带两人去里屋安置。

    “这是棠糖的房间,床小了点,但是你们两个小丫头,应该可以睡下。还有凉席,那是前两天太阳好的时候,洗了晒好的。”

    之后,棠奶奶便笑呵呵地离开,留下两人。

    房间二十平米左右,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摆着半瓶墨水,和一本写了过半的字帖。

    四壁没有贴墙纸,其中一面墙更是出乎意料地粘贴了红色奖状,一张叠一张,每张都写了棠糖的名字。

    满满当当的荣誉证明,新旧不一,尺寸不同,仿似时光也交叠着。

    直观而无声,将女孩的旧岁尽数摊开在唐青亦面前。

    “镇上的学校,每次月考都会给前三名发奖状。”

    唐青亦的凝神专注似乎让棠糖觉得有些羞愧。

    她小声解释,“你知道的……乡下的孩子,有一些上完初中家里就不让继续,所以一开始就不会认真学。”

    唐青亦捕捉到女孩的羞惭。

    她将视线重新落在女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