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学习,也该是自求上进的满足,而非被人按着脑袋磕在课桌。

    空气闷热得烫出气泡,透明的气流笼在视野,下落至肌肤,生出几分灼痛。

    教学楼的线路出了问题,空调无法使用,吊扇又颇有些年月,转起来便“嘎吱嘎吱”响动,吸引了人的注意过去。

    新来的数学老师不得不重重地用三角尺敲了敲黑板。

    “都看什么呢!集中注意!直线与圆的位置关系,针对这道题,用垂径定理来做!”

    他面前,学生或打着呵欠,或趴在课桌发呆,神情委顿。

    棠糖不受打扰。

    或者说,那些源于周遭的疲乏与抱怨,不足够打扰她。

    她可以很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专心、认真——

    ——棠糖指间的笔颤了颤。

    笔尖凝成盈盈的一滴深蓝,倏然下堕,在细腻的纸晕开污迹。

    棠糖的耳垂有些热。

    她的脊背绷着,呼吸变得很浅。

    她放置在膝盖的左手,尾指被由指根一点点上滑,触了触指腹,又轻轻地、勾了勾。

    极其细微的小动作。

    只是下意识的、想要亲近。

    所以在桌下,漫不经心地探了指尖撩拨。

    棠糖深受其害。

    她抿了唇,想看唐青亦,又担心……担心看了便回不了神。

    所以,棠糖低着脑袋,继续在笔记上圈画。

    难得的,窗外起了风,薄薄的一阵,软趴趴地从窗框溜进来,递了些蓬勃的树叶气息。

    燥热未散,潮湿地黏在后颈。

    感官在这样的潮热中被无限放大。

    勾了她的尾指还不算,作怪的手指捏了捏她的指腹,滑落指根,嵌入指缝。

    唐青亦的拇指抵着棠糖的手掌,将她的手摊开,最终轻轻点在她的掌心。

    若即若离的触碰。

    棠糖的手指蜷了蜷,却被轻搔着,牵连起更为难耐的细痒,只得老实随了唐青亦的心意。

    在……写字。

    唐青亦的指尖由她虎口开始,滑至掌根。

    棠糖的掌心有些湿,所以唐青亦的动作很慢。

    【棠——】

    【——糖】

    棠糖忍不住侧了脸去瞧唐青亦。

    肌肤白而细腻,眉眼微垂,像是初冬的一抷新雪,干净又清冷。

    唐青亦微撑了下颔,目光落在棠糖的桌面。

    可她的手指与棠糖相贴。

    【棠——糖——】

    唐青亦抬了眼去看黑板,未戴眼镜,所以微眯了眯,眼尾的弧度蓄成小小的勾。

    她在桌下,若无其事地与棠融化,温凉的糖液淌至指腹,缓缓沿着手背下落,滴在鞋尖。

    “——嗒”不轻不重,

    粘腻的、甜美的,空气也变得黏稠,淌着浅金的蜂蜜,凝着糖絮。

    鬓角的潮湿、唇舌的湿润柔软,糅成盛夏细润丰足的底调。

    可口的。

    黏牙的。

    唐青亦阖上眼睛。

    南方的夏夜,风细而软,裹着清润的草木香,捎了喁喁虫声与蛙鸣,柔柔地缠在指间。

    棠奶奶与两个女孩坐在藤椅,仰头看漫天星辰。

    银沙般的星子,粒粒点点,汇成璀璨浩荡的星河,干净澄澈,缀在天际。

    好像随时能倾泻,铺满一地静寂清凉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