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浔淡笑,回想起十多年前,射箭也曾给他带去很多快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痛苦就多过快乐。

    宋仰问:“那你呢?你当初是怎么喜欢上射箭的?”

    李浔说:“上街看到打气球的,觉得挺好玩,我爸就给我买了把玩具弓,后来的情况跟你差不多,练着练着就放不下了。”

    阳光穿过玻璃照进来,李浔眯了眯眼,想念那段糊里糊涂的青葱岁月,那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有,可浑身都是劲。

    没过多久,报告单出来了,李浔下楼拿了药水又跑回三楼。

    一共是三袋药水,两大一小,护士说医院现在没有多余病床,只能在输液大厅里挂,要么就等病房空出来,要再过一小时左右。

    “那就大厅吧。”宋仰说。

    正是换季的时候,大厅里坐满了病患和家属,咳嗽声,公放声,电话声充斥在这个人流密集的空间里,一进去就有种难以形容的压抑感。

    宋仰坐下后,发现李浔人不见了,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护士从推车里取出压脉带,提醒他把外套脱掉。

    宋仰一见到这玩意儿就反射性哆嗦:“能不能等一下啊?”

    这位护士远没有刚才那位那么温柔,神情严肃刻板,拿出教导主任一样的语气问:“挂个水而已,你还要等什么?”

    宋仰不情不愿地脱下外套,透过落地窗,瞥见一道人影正朝这边飞奔而来,也不怎么,就有种心脏狠狠落回原位的感觉。

    李浔是跑上来的,呼哧呼哧喘着气,见护士还没动手,便自动化成一道人墙挡在两人中间,用手里的东西吸引小朋友的注意。

    “可爱吗?”

    宋仰抬头,看见他食指上挂着一个带盖的透明玻璃杯,杯盖上做了个胡萝卜的造型。

    “挺可爱的。”宋仰猜,“是初之的吧。”

    “不是。”李浔扭转杯子,将正面对着他。

    杯身的硅胶隔热圈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绵羊。

    宋仰一脸惊喜地接过:“这哪来的啊?”

    李浔笑笑说:“楼下就有个小超市,我用热水烫过了,等水凉点可以直接喝。”

    “谢谢……”宋仰惊讶于他的细心,攥着小杯子傻笑不停,都没在意护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喜欢吗?”李浔坐在他边上问。

    宋仰点点头。

    “那就送你了,多喝点热水,没了我再帮你去倒,你现在肚子饿不饿了?”

    宋仰又一次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你以前是不是交过很多女朋友?”

    李浔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出来的。”宋仰低下头,小声嘟哝,“有时候你体贴得不像一个正常男人了。”

    这话一出,边上一圈病人都笑了。

    李浔头一回被人夸到无语。

    宋仰垮着小脸问:“我是不是猜对了?”

    李浔扬了扬眉,很轻地“啊”一声,不置可否,不过那眼神分明就写着——老子这么受欢迎的人怎么可能没交过女朋友。

    宋仰轻哼一声,别过头,毫无立场地吃飞醋。

    “哼唧什么哼唧,你不信啊?”

    宋仰撇撇嘴:“没……就是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女生能够吸引到你。”

    这问题问得好。

    李浔自己也不知道。

    受到父母那辈失败的婚姻影响,他对爱情没多大憧憬,导致同龄人都结婚生子了,他还不急不躁地婉拒掉长辈的介绍。

    当一个人单身久了,真就不想恋爱结婚了。

    他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

    “那你呢?谈过恋爱没有?”

    宋仰羞赧地抿了抿唇:“还没有呢,不过只要有人愿意喜欢,随时都可以开始的。”

    李浔一脸鄙夷:“你倒是不挑。”

    “你错了。”宋仰转头看着他,目光坦荡又真诚,“我很挑的,我喜欢的人,是一团火焰,也是一汪清水。”

    李浔没怎么明白:“什么意思?”

    “他可以让我沸腾,又可以让我平静。”

    第28章 可能有我的口水嗷……

    一般人听到这,又看到对方深情又热辣的眼神,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联想,但李浔很不一般。

    通过宋仰含蓄的描述,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长相清纯,但性格凶悍的暴力少女,“哇哦”一声,说:“你的口味好特别。”

    他的神情和回复都太自然了,宋仰就知道他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无奈地接了句:“可不是么,我从小口味就和别人不一样,喜欢的也是别人很难想象的,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啊。”李浔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问,“那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特臭的东西?”

    “……”宋仰长叹一口气,他究竟是喜欢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脑回路。

    绝了。

    李浔下楼买了两袋午餐,一份是给宋仰的白粥,一份是自己的。

    宋仰的鼻子都快贴到他碗里了。

    “你这个红烧肉闻着好香啊……”

    “你不是胃口不好吗?”李浔夹起一块肥瘦均匀的五花肉,特意在宋仰的鼻尖前停顿了一秒,在他张嘴的刹那转了个弯,推进自己嘴里。

    宋仰挖了口淡淡的稀粥,一脸幽怨地瞪着他。

    李浔从香锅里捞出几根香菜就往宋仰碗里送:“这个口味够独特吧,赏你了。”

    宋仰护住自己的小碗:“我不爱吃这个。”

    “啧,怎么还挑食了,嫌香菜不够臭是吗?”

    宋仰学着尿尿发怒的样子龇了龇牙,逗得李浔哈哈笑。

    饭还没吃完,李浔接到主任的电话,要回学校一趟。他临走前给宋仰的小杯子里换上热水,又在小朋友期待的目光下,把剩下的饭菜通通收走,一根肉丝都没留。

    “快好了打我电话。”李浔像个老父亲,一遍又一遍地交代,“别老低头玩手机,多睡一会儿听到没有。”

    宋仰乖顺地点点头,把椅背放低一些,摆出一个让他放心的姿势:“你快去忙吧。”

    其实药效已经上来有一段时间了,因为李浔一直在边上,他才强忍着没有哈欠连天,目送李浔出门,他便把外套往脑门上一盖,杂乱的交谈声逐渐变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宋仰这一觉睡得挺沉,连做了好几个梦,醒来时肚子不疼了,四肢也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抬头,发现原来的那袋药水已经被换过了。

    边上的人忽然开口:“你醒了啊。”

    是吴家年。

    宋仰呆了两秒:“你怎么来了?”虽然他常在射箭队蹭李浔的课,但还没和他们熟到要来医院探病的地步。

    吴家年也不做作,耸耸肩,拿一种无奈的口吻说:“教练的命令呗,队里就我一个人有驾照,他就让我过来接你。”

    “他不来了啊?”为了不让自己的失望表现得太明显,宋仰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比得怎么样了啊?你拿冠军了吗?”

    吴家年点点头:“不过是险胜,今年有个新生挺厉害,决赛总分就跟我差一环,估计会跟你一起被招进校队。”

    宋仰知道他说的人是谁,耷拉下脑袋:“我又没比完,肯定进不了校队。”

    吴家年顶了一下他胳膊,坏笑着揭穿:“你不是认识教练么。”

    宋仰听出了他话里那点意思,半纠正半询问:“认识教练怎么了,校队招新的事情不是要等领队确认了才算数吗?”

    “嗐,教练不都帮你说情了么,进不进来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宋仰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的鼻子:“你是说,教练在领队跟前替我说好话了?”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吴家年抻着脖子,遮了一下嘴巴,犹豫道:“你真不知道啊?”

    “我真不知道!”

    毕竟某人临走前还说什么“进队当替补不如去跑步”,宋仰的胃口完全被吊起来了,“教练说我什么了?”

    吴家年转身继续玩手机:“没什么,你不知道就算了。”

    “哎你这人——”宋仰一顿好说歹说,还拿一个星期的晚饭作为诱饵,才勉强从吴家年口中探得一点“机密”。

    当时吴家年去主任办公室,打算问问省运会的事情,刚巧赶上李浔和吴领队都在里边聊事情。

    他没好意思打断领导们的谈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就听见李浔说:“他最大的优势不在于身形条件,而是聪明,踏实,肯坚持,从他接触射箭到现在只不过一年多时间,训练时长远不如队里的队员,但成绩真差不了多少,运动会上发挥失常是因为高烧三十八度多。他的基础动作都是我教的,他用一个月时间,练出了其他人三个月,甚至半年都不一定能打出来的水平,已经很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