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拍了张街景照发给微信置顶那位,把一路上无处倾吐的郁闷也统统倒给他。

    【宋仰:我都快把隔夜饭给呕出来了。】

    【李浔:摸摸毛。】

    【宋仰:当时飞机抖得好厉害,我还以为我就要交代在这了。】

    【李浔:祸害遗千年呢。】

    【宋仰:那要是我真的死了,你会难受吗?】

    【李浔:你说呢?你发个烧我都跟着难受好吧。】

    宋仰傻笑起来。

    【宋仰:怎么个难受法啊?你会哭吗?】

    他从没见过李浔为什么事哭过,也很难想象。

    过了一会儿,手机振了振。

    【李浔:就像失去家人那样。】

    宋仰鼻子一抽。

    车内黑漆漆的,只有屏幕散发出光,照亮他那对晶亮的瞳仁。

    【宋仰:你这会儿在干嘛呢?】

    【李浔:刚洗过澡,准备睡觉了。】

    【宋仰:好,那你早点休息。抱抱.gif】

    【李浔:抱抱.gif】

    车子抵达民宿已是深夜,大伙都饿坏了,放了行李出门觅食。

    他们定的这地方有点偏,走了半公里路,周围还是一排排居民楼,只有一家很小的便利超市亮着灯,而且这地方的生意大概不是很好做,货架的某些角落已经攒了层薄薄的灰尘,东西也没备充足。

    宋仰挑了些日期新鲜的酸奶、果汁和泡面,转头发现吴家年还在玩手机。

    “怎么不挑啊,还在跟女朋友聊天?”他问。

    还没来得及看清聊天对象,吴家年已经将屏幕锁了。

    宋仰小声地“呿”了一下。

    澳门的物价对于学生党而言有些偏高,大家只买了一点充饥的速食品就回去了。

    宋仰和吴家年一个屋,两床狭窄的床铺中间隔着一条一米宽的过道,简直和家里一模一样。

    他又不可抑制地想念起李浔了,想念和李浔晨跑的时光;想念李浔给他煮的夜宵;想念李浔身上好闻的味道。

    他算过日子,到今天为止,他和李浔已经有115天没有见面了。

    照这样下去,他们就是下一对牛郎织女。

    他叹了口气,拆开一罐方便面,趁着煮热水的功夫冲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发现吴家年人不见了。

    他以为吴家年是到别的房间上厕所了,没想太多,坐在床沿上等泡面煮开。

    大约半分钟,有人敲门,缓慢而有力的节奏。

    “来了……”他慢慢吞吞地趿着拖鞋往门口挪,房门打开的瞬间,他瞳孔放大。

    一股熟悉的体香扑面而来,他欣喜若狂地扑进对方怀里,惊喜到说话都带着一点点哭腔:“你怎么来了!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李浔一周前听说宋仰要来这,就已经有了打算,他定了和宋仰他们同一天的飞机,风尘仆仆赶来,衬衣皱着,头发也有些散乱。

    他轻轻吻了吻宋仰毛毛躁躁的发丝,笑着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第63章 我也梦见你了。

    久别重逢,俩人在门口腻歪好一阵,宋仰的视线挪到李浔身上。

    他极少见到李浔穿衬衣,尤其是深沉的黑色,这还是第一次。大概是太热了,尖领下的两颗扣开着,露出一点微突的胸骨,黑色的皮带将一截窄腰收出轮廓,下半身是同色西裤。手臂和双腿的肌肉将面料恰到好处地撑起来,看起来匀称又修长,腕上搭着件休闲风衣。

    “你怎么还穿正装来了。”宋仰盯着他皮带上的那枚金属扣瞧。

    李浔来之前特意照着男装杂志书上的品牌推荐打扮了一下,还喷了一点男士香水,看到宋仰的神色,也低头打量起自己,犹豫着问:“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不穿更好看。

    宋仰欣欣然地把人请进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酒店定了吗?”

    “嗯,我听吴家年说你们住这儿,就也定在这边。”李浔冲楼上指指,“在三楼。”

    “那可太好了!”宋仰抱起泡面闻了闻,搅和两下,大口往嘴里塞。

    李浔坐在边上看他:“你不说在飞机上吐了没胃口吗?”

    宋仰把满嘴东西咽下去,笑得眼睛弯弯的:“看到你就有了。”

    “我还有这奇效?那有我在岂不是没有厌食症了?”

    “也就对我管用。”

    李浔笑着往后一倒,双臂舒展,膝盖打开,毫无形象地瘫在他床上,之后又抬腿踩在床沿上,脚跟和腰腹并用,扭到床的正中央,直到躺到枕头上为止。

    他的头发彻底散乱,衬衣一角从裤子里露出来,刚进门那股斯文气消散一大半,暴露出运动员不羁的天性。

    真是舒坦。

    李浔侧身,手掌支着腮帮,双膝微微弯曲,以一个无比妖娆的姿势盯着宋仰的侧脸,食指很有意图地勾着他t恤上垂下来的一条装饰绳结绕圈。

    “你一晚上就吃泡面啊?”

    宋仰“嗯”一声,正眼都没瞧他,喝了口热汤:“没办法,这边东西太贵了,我的葡币都是从领队那换的,我怕不够用。”

    俩人想的,聊的完全是两码事。

    李浔只好将罗曼蒂克的思想转变回现实,起身说:“你还想吃什么,我帮你买。”

    “不用不用!”宋仰急忙伸手把他拽回,“我吃这个就饱了。”

    宋仰嘴里塞满食物和汤水,圆鼓鼓的,从李浔的角度望过去,像极了蜡笔小新,他忍不住掏手机拍照。

    宋仰听见快门声,用眼神问:“拍什么呢?”

    李浔努努嘴,学着宋仰死不承认的态度:“不小心截了个图。”

    宋仰一点都不信,伸手道:“你给我看看。”

    李浔锁屏收手,他这心虚的一躲,宋仰更是自信心爆棚,拍着大腿嚷:“你拍我什么呢!”

    “你管我。”李浔翻身,滚到墙角查看相册,嘴角翘了翘。

    宋仰吃完东西刷好牙,准备睡了,可他的临时室友还没回来。他摸出手机,嘟哝着发消息。

    “老吴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这个点还不回来。”

    李浔头也不抬地说:“他今晚上我那住了。”

    “嗯?”宋仰被惊喜冲昏头,呆了两秒,“为啥?”

    “不知道。”李浔省略了自己威逼不成又利诱的各种手段,轻描淡写,“大概觉得单人间更舒服吧。”

    “噢。”

    李浔是洗过澡过来的,背对着宋仰换了身衣服。

    俩人各回各窝,隔着一条小过道对望,闲扯些没营养的家长里短。

    李浔看时间不早了,把台灯关了,换上小夜灯:“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叫你。”

    宋仰乖顺地答:“好。”

    民宿的地理位置很偏,靠近沙滩,远离了城市喧嚣,夜深时静得出奇,放轻呼吸,还能听见风吹过树梢,风铃发出的清脆声响,被厚重的玻璃窗滤得微小,催眠。

    桌上的藤条香薰散出很淡的茉莉花香氛。

    李浔有些犯困。

    阖上双眼没两分钟,就听见对面极轻地喊了他一声师父。

    这种情况在以前也时有发生,一般都是宋仰半夜想上厕所或是口渴时的试探,他要应了,宋仰就大大咧咧下床,回来后又得缠着他聊到犯困为止。

    换作其他时间,李浔是没所谓的,但明天要比赛了,宋仰必须保证睡眠,李浔只好装没听见。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宋仰掀开被子下床的动静,即便四肢的移动轨迹放慢五倍,李浔还是能分辨出他的动作。

    穿上拖鞋,猫着腰往外……

    不对。

    没有往外。

    李浔正纳闷,一道黑影笼罩下来,将小夜灯的那点光亮遮得严严实实。

    李浔的第一反应是宋仰要借他手机充电线,选择继续装睡。可等了好一会儿,身边还是很安静,宋仰并没有什么其他动作,而且似乎是维持着一个弓着身子,静静观赏他的姿势。

    李浔脑海中有了些许画面感,觉得要是有摄影机拍下这场景,恐怕也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装睡的人本就心虚,他被盯得浑身发毛,都快窒息了。

    正准备睁眼的那一刻,感觉黑影动了动,紧接着就有东西飞快地在他额头上轻啄了一下。

    下一秒就听见一阵得逞后,想克制,又无法克制的窃笑声,久久未能平息。

    李浔立刻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情况,被宋仰那股热烈的情绪带动,差点也笑出声来,硬是憋着一股气,咬紧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