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海波看着跟师傅牌位摆在一起的那块“生生堂”牌匾,眼圈就开始发红,话都讲不下去了,道:“只是……只是我们没能……没能把生生堂办下去……实在是……实在是没脸……”

    曾毅此时上前在邵海波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若非如此,邵海波可能就要哭了出来,他这个做大师兄的,非但没有把生生堂办起来,甚至还改了行,心中非常地愧疚。

    邵海波深吸一口气,才把激动的情绪压抑下去,转过身,开始跟曾毅收拾屋子里的东西。

    曾文甫行医数十载,活人无数,方圆几十里内,有不少人的性命,都是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以前每到过年,总会有很多人过来给曾文甫拜年。曾文甫去世之后,还是有不少的人,过年拜年的时候一定要到曾文甫的牌位下磕个头,如果曾毅没回来、门不开的话,就在门口站上一会。

    收拾屋子的时候,邵海波问道:“小毅,你现在走这条路,后悔过没有!”

    “有时候会这么想!”曾毅笑了笑,道:“只是穷则变,变则通,世事不会一成不变,走不下去了,就需要变通,虽然不做大夫了,但我想爷爷他会理解的。”

    邵海波心里好受了一些,道:“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要把生生堂办起来!”

    曾毅微微叹气,谈何容易,现在谁都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了。

    两人正在收拾,有人走了进来,喜声问道:“曾毅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曾毅去看,发现是自己的邻居,隔壁杂货批发店的老板王国利,便笑道:“昨晚回来的,正要过去给王叔你拜年呢!”

    “好!好!回来好,是得常回来看看啊!”王国利呵呵笑着,走到曾文甫的牌位前,深深鞠了三躬,然后对曾毅道:“曾毅,一会到家里吃饭啊。”

    “谢谢王叔,就不过去了,说好了要到邵师兄家里去!”曾毅客气着。

    王国利就不高兴了,竖眉道:“跟我还客气什么,是不是嫌我的饭不好!”

    曾毅就笑道:“好,一会的,一会的,王叔你先忙!”

    王国利不放心,临走还叮嘱了好几遍。每年他总是第一个过来的,平时曾毅不在,这宅子也是王国利主动负责照看的,有个风吹草动,他就过来看看,免得遭了贼,或者走了水。

    年轻的时候,王国利是走街串巷的小货郎,卖一些针头线脑的东西,家里穷,孩子又多,日子过得很紧巴,有一年可能是遭了事,他觉得可能挺不过去这道坎了,就抱着老婆孩子在家里痛哭。

    从那天起,曾文甫再接病人,假如药费是一块钱,他就会拿出其中的两角,告诉病人这药太苦了,让病人拿钱去隔壁买些“过药”吃。

    所谓的过药,就是指糖食水果,用来压住服药后口中的苦味。

    就这么着,王国利把自己的挑货担子当了,开了杂货店,靠着曾文甫前期的接济,杂货店越做越大,后来做成了批发店。

    王国利走后,又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拜年。

    这情景让邵海波很是惭愧,自己现在也是一省的省人民医院院长了,论地位和影响力,已经远在师傅他老人家之上了,但多年之后,病人是否也能象这样记得自己呢?

    第三百章 知道不?

    初三早上,曾毅正在邵海波的家里吃饭,听到外面的院子里有人在喊:“请问,这是邵院长的家吗?”

    邵海波放下筷子走出屋子,看到院子里站了个干部模样的人,三十五六岁,便道:“我是邵海波,请问你……”

    “邵院长你好!”那人立刻换上笑容,伸出双手就到了邵海波面前,热情道:“给邵院长拜年了,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邵海波机械地握着对方的手,一头雾水,他根本不认识对方是谁,“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郑能福,是咱们白马县县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那人客气介绍着。

    邵海波“哦”了一声,道:“原来是郑主任,你好,你好。”但还是不明白对方的来意。

    “邵院长,是这样的,咱们白马县有个传统,每年过年,县里都要把从咱们白马县走出去的能人俊士请到一起,举行一场新春茶话会。大家都是我们白马人的骄傲,平时在外奔波繁忙,也难得回家乡一次,现在回来了,又恰逢佳节,家乡的人民自然要热情接待了嘛!”郑能福笑着拉开公文包,掏出一张火红的请柬,恭敬地递到邵海波面前,道:“时间就定在今天晚上,邵院长可是咱们白马走出去的大人物,还请务必赏光啊。”

    邵海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接过那张请柬,道:“一定到!还让郑主任跑这一趟,实在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邵院长才是辛苦了呢!”郑能福客气了几句,就提出告辞,“那就不打搅邵院长了,咱们晚上见!”

    “晚上见!”

    邵海波把郑能福送到了大门口,然后拿着请柬回屋,顺手往饭桌上一搁,道:“这些当父母官的,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曾毅呵呵一笑,刚才外面的话,他也听到了,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白马县是个穷县、内陆县,什么也靠不上,你让他们怎么办,就只能是自己多想办法了。”

    邵海波无奈摇了摇头,道:“吃饭,吃饭!”

    现在各地都在招商引资,竞争非常激烈,为了拉来资金和项目,各地的官员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

    如果要把一个外地客商,请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投资,难度可能比较大,除非你这个地方有着别的地方无法给予的先天优势;但要把从本地走出去的优秀人士请回来,难度就要小一些,毕竟是故土嘛,多少都得投上一点!

    另外,在外地任职的本地官员,也是一笔重要的资源,如果关系做得好、做到位了,不但能为家乡拉来几个大项目,说不定还能在仕途上为本地的官员提供助力呢。

    所以,对于这些在外精英人士的动向,县里一般都会实时掌握,所谓的新春茶话会,不过是个正大光明的理由,重要的是要鼓动这些在外人士,能够为家乡的发展出言献策,甚至是出力出资。

    吃过饭,徐力把车子开了过来,两人在后备箱放了一些礼物,就进了县城。

    曾毅和邵海波都是白马县长大的人,平时难得回来一次,这次既然回来了,自然要把一些很久不见的好朋友、老熟人都要拜访到,这次进城,他们主要是去看上学时县中学的几位老师。

    临上车,邵海波又多带了一万块的现金,这钱是为了应付那个联谊茶话会的,他一个外省省人院的院长,也不可能给白马县拉来什么项目,到时候把这一万块拿出来,就说是自己人微言轻、位低权浅,也帮不上家乡什么大忙,这一万块虽少,但也是自己的一份心意,为家乡的建设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这也是很多人的选择,能力有限的,就一万两万,能力大的,就十万八万,乃至数十万。主要是花钱买个清净,免得白马县的官员平时再来烦自己,自己在外面的生意本来做得顺风顺水,如果要在家乡投资的话,风险很大,项目一旦失败,那损失的可就不是这一点点的钱了。

    看望完上学时的老师,时间就差不多了,徐力开车送邵海波去白马县的县委小招。

    站在门口负责接待的,正是白天的郑能福,他老远看见一辆豪华越野过来,心道这是谁啊,竟然开如此阔气的车,这辆车的价钱,怕是顶得上白马县全年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了吧,说不定还更高呢。

    郑能福这么想着,就往前走了两步,脸上露出笑容,准备迎接贵客。

    车子稳稳停在郑能福的面前,徐力从驾驶位上跳下来,鹰顾狼盼,四周扫了一圈,这才伸手去拉开后座的车门。

    郑能福心道好大的排场啊,这司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那眼神让人一看就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