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福晋话,是个小阿哥!”稳婆高声回着话,没过多久便见青衣稳婆怀抱着大红的襁褓出来,在正堂当地扑通一下跪了,满是欢喜地道:“回爷、福晋,李主儿诞下一位小阿哥,六斤五两重,哭声很响亮呢!”

    又有太医过来给小阿哥请脉,也道很是康健。

    四贝勒听了很是欢喜,敏仪接过孩子给四贝勒细看,四贝勒摸了摸婴儿的小脸儿,吩咐:“要厚厚赏赐稳婆、太医与华姝院内下人。”

    “是,为贺弄璋之喜,咱们府内上下每人添一件新衣,再往庙里添香油,给穷人乞丐散粥食,为咱们小阿哥添福气呢!”敏仪含笑道。

    四贝勒听了却道:“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只给下人们添衣就是了。当年晖儿出生也未曾如此的兴师动众,不能越了礼数去。若要这样积福,要等过周岁时候,这才是不越过嫡长的道理。”

    敏仪听了心头一松,笑吟吟应了一声,吩咐黄莺道:“咱们库房里有二斤上等官燕并东阿阿胶,取来给李妹妹养身。玉芍轩里的下人每人赏一个月钱粮,再给添一件袄儿,要很厚实的料子,做红色的,也算是个喜气儿。”

    黄莺答应了一声,便有奶母上前要抱小阿哥下去喝奶,四贝勒看着敏仪忙碌着吩咐上下人等,待一时清闲下来,他握了握敏仪的手,轻声道:“敏仪,要你多劳累了。正逢上月节,与孩子的洗三,要你多操劳了。”

    “爷,这话算什么?”敏仪对着四贝勒露出一抹温柔和顺的笑意来,“这本是妾身该做的,并没有什么劳累的。咱们府里月节只自己庆贺,并不请人饮宴,也省了好些事儿呢,节礼都预备的差不多了,并不为难。”

    四贝勒这才点了点头,但回头还是在琉璃厂寻了两间新鲜玩物,又从私库里拿出金子珍珠来,命工匠为敏仪打了一套新头面。

    且说这边,孩子出生了,各样的事情吩咐完了,众人自然各自散了。

    四贝勒要去正院,翼遥和弘晖早就哈欠连天的,敏仪对着翼遥叮嘱了两句,又名黄莺送翼遥回玲珑阁,方才自己牵起了弘晖的手,抬步往正院去了。

    宋知欢摸了摸翼遥的小脑袋,牵起她的小手,踏着慢腾腾的步子上路了。

    第46章 四六

    且说李氏生产后, 好生在床上将养了一两日, 这日觉着身上有力气, 方才下床走动走动。

    芍药将一件厚厚的桃红色洒金织花锦棉比肩褂给李氏披上, 轻声道:“好歹秋日了, 虽然天气还暖和, 却也有寒气涌动, 平常身子康健不怕,如今您刚生产完,就得万分小心。”

    李氏笑了笑, 拢了身上的比肩褂, 眼波流转, 媚态横生,风华万千。

    只见她轻轻拈了一朵鲜花在手,随口道:“哪就那么娇气了。”

    一旁一个口齿伶俐非小丫头俏生生站着, 脆生生地学着外头洗三礼上的事儿,连声道:“再没有比咱们二阿哥更得贝勒爷看重的, 那洗三礼好热闹!”

    “爷前日就吩咐了,从此,咱们府里上下都称您‘庶福晋’, 三位格格里, 您可是头一份儿。”

    芳儿喜气洋洋地道。

    芍药倏地面色一变, 忙仔细看了看李氏的面色,见她不甚在意的样子方才悄悄松了口气,一个眼神让芳儿住了口, 将炕上摞着的礼物一一念给李氏听。

    “这些个东西,都是外面送来给您的贺礼。这边的是咱们府里的,爷、福晋、侧福晋各有赏赐,安格格、刘格格也都送了许多东西来。这一对景泰蓝手镯并点翠步摇便是爷赐下的,瞧着颜色鲜亮,镶嵌的红宝石光泽也好,最衬您了,你戴出去,便更加光彩照人。另有上等彩缎十二匹,鲜亮又厚实柔软,裁成秋衣穿着,定然是头一份儿!”

    “这里八匹彩锦,‘莲生贵子’珐琅碗一对,虾须镯一对。旁的也平常,唯有这镯子,金丝掐的细细的缠在一起,嵌着颗莲子大的珍珠,样子很别致,这正是近来京中最流行的款式。是福晋赐下的。”

    “这一架红木嵌玻璃的双面炕屏,玻璃这些年也平常了,最好的是屏风两面两样的花色,‘榴开百子’与‘麒麟送子’,颜色亮,又实在是好意头。这是侧福晋送来的。”

    李氏一一看过,都点头,又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炕屏,吩咐:“就将这一架炕屏摆在里屋,我看着这颜色鲜亮也喜欢,摆在堂厅人来人往的,怕给我碰了。”

    芳儿一欠身,脆生生答应一句:“是!”

    另有是安氏、青庄送来的,安氏的礼平常,不过些布料,倒是青庄送了一顶双绣子孙葫芦、瓜瓞绵绵的床帐子,绣活儿细致,颜色也亮,又一正一反绣了憨态可掬的小娃娃,看着便令人心喜。

    李氏忙命人挂了,又看了看外头的礼,因觉身上倦怠,芍药见她神色一变,忙扶她去歇着。

    “也快中秋了吧?”李氏忽地开口问道。

    芍药当即笑吟吟回道:“正是呢,今儿个初九了,还有五六日便到了。今年有了咱们小阿哥,听说福晋预备的很是热闹呢。”

    李氏掐着手指一算,淡淡道:“倒是真热闹,可惜这热闹我是看不成了。”

    芍药抿嘴儿只笑,连声道:“您好生养着,更热闹的都在后头呢!”又道:“虽不过是个庶福晋,但奴婢是打小服侍您的,容奴婢和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深宅大院里,一论家世,二论子嗣。住云馆的家世起来了,自然先可着她。您家世拼不过,便是有了孩子,在前朝给爷没个助力,这样已是极好的了!”

    李氏闭目听着,点了点头,似乎轻叹了一声,喃喃自语道:“你放心,这也我都明白,也都想开了。”

    芍药这才松了口气,为李氏掖了掖柔软的云锦滑丝被,轻声道:“您且睡睡吧。睡觉养神,您这身子如今是虚了,还得月子里好生养着,指望着彻底好了,再给二阿哥、二格格添个弟弟才好。”

    “嗯。”李氏闭目淡淡道:“我睡了,若有人来,一概不见。”

    “是。”

    这日前院热闹了一日,宋知欢没去凑那热闹,在屋中料理些零碎香料,傍晚挪到花厅前晒了会儿太阳,晚膳安置在花厅里。

    正逢庄子上送了新藕来,晚膳有一碗莲藕猪骨汤,一碟子腌的胭脂鹅脯,又有一盘子清炒藕片,另拼了两样小菜。

    几样吃食摆在梅花形炕桌上,宋知欢临窗坐在炕上,身后倚着半旧的玫瑰红绣玉兰花靠背,身上着豆青褙子,杭罗料子轻薄贴身,很是凉爽。

    柔成又进了调羹碗筷,为她盛了一碗碧莹莹的碧粳米饭,略一欠身,温声道:“主子,用膳吧。”

    “嗯。”宋知欢点了点头,端起汤碗慢慢饮着。

    膳食过半,忽听屋外一阵的脚步声,宋知欢只以为是敏仪过来了,随口道:“怎么又过来了,前头忙碌一日,不好生歇着?”

    “知欢几时如此贴心了。”四贝勒阔步进来,许是今日心情不错的缘故,面上竟难得有些笑意。

    宋知欢作出惶恐惊慌地样子,忙趿鞋下炕对着四贝勒匆匆欠身,“妾身失状,不知是贝勒爷。”

    四贝勒一笑,扶了宋知欢起身,道:“怎么,知欢以为是谁?”

    宋知欢慢慢起身,请四贝勒在炕上坐了,又亲自奉了茶水,对四贝勒的态度称得上是毕恭毕敬,前世也只有大单子的甲方爸爸才能有这个待遇了。

    “妾身还以为是福晋过来了呢。”宋知欢徐徐笑道。

    四贝勒点了点头,随意扫了一眼炕桌上的菜式,轻轻挑眉,用带着些满意的口吻道:“平日听人说知欢你性喜简朴,却总不得见你单独用膳,今日才算见识了。但这菜式对你的身份未免简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