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姐儿下了台阶,站在院子当地对宋知欢一福身,带着几分笑意地道:“是,我知道,多谢宋福晋的提点。”她的眼圈儿有些红了,笑容却很温暖,她看向宋知欢,眼睛里带着亮光:“侧福晋,您说,我这算不算:败也家世,成也家世。”

    ——因为家世,当年没有资格作为雍亲王府三阿哥的嫡妻备选人;因为家世,能够与她的意中人结为夫妻,即便只是填房继室。

    回住云馆的一路上,宋知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坐在摇摇晃晃小竹轿上,她仰头望着透着夕阳余晖的天空,忽然问柔成道:“柔成,‘情’之一字,这能让人低微到尘埃里吗?韵姐儿是官宦人家的嫡女,纵然父母早逝,也有作为亲王侧妃的姑母照拂,嫁一个新科举子,凭一份丰厚嫁妆,不愁没有好日子过。但她为了弘时,却甘愿去照顾本该是与她对立的人,答应那么多的苛刻条件,只为了能够陪在弘时身边。又或者说是因为她太善良了,她本不需要做这么多,只要安安静静地等,董鄂氏去了,以她在华姝心中的地位,她再亲自相求,也有她八抬大轿入王府的一日。董鄂氏一胎若是不保,对她更为有利。你说,她甘愿去照顾这一胎,到底是为了弘时,还是因为心中的良知?”

    “两者都有吧。”柔成笑了,“若只是为了三阿哥,韵姑娘做不到如此的关怀备至。”

    “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的时候其实很矛盾。

    因为设计情节的时候是站在韵姐儿作为剧情主体来些的,而我本身就不太喜欢董鄂氏,所以构思的时候并没有分给她太多的注意。

    但写的时候又觉得她太可悲了,我设计了韵姐儿去照顾她的情节,她本可以安安稳稳地视韵姐儿一个好妹妹,一个善良心软的妹妹。但我又给了她多思敏感的性格,所以为了剧情的合理性不得不让她发觉了这件事。

    然后韵姐儿被为难,就是预料之中的。

    在我的设定里,董鄂氏本该对弘时一往情深。

    但我写着写着,忽然觉得她仿佛爱的不是弘时,只是她自己。因为才情甚高要有一份或美好或凄婉的爱情,所以她才需要自己爱弘时。

    弘时就是一个大写的悲剧,他对董鄂氏却并非是爱,只是喜欢。

    但因为他是一个心软善良之人,所以他要很伤心,因为董鄂氏用命给他换了一个孩子。

    如果给董鄂氏一份判词,我想会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我此生,当以此为鉴,以免未来误入歧途。

    愿于红尘中修心,修清静心、平常心、仁人之心。

    不误入歧途,不自负骄纵。

    也愿读到这本书的各位,都有一个温柔仁爱之心。

    世间事、世间人凉薄,才更有人需要一份温暖。

    仅此。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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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晚風兮”,灌溉营养液+102020-08-13 21:35:18

    爱你们,笔芯~

    第85章 八五

    一时的缟白过后, 雍亲王府归于平静。

    这日翼遥随文渊外任归来,特意过府请安,也给弟妹们带了不少东西,有给韵姐儿的一匣北地珍珠, 宋知欢一面打发人过去, 一面让翼遥在炕上坐。

    小丫头给翼遥沏了碧螺春来, 翼遥笑着端起呷了一口, 待周遭侍女退下方才轻轻叹了一声,对宋知欢感叹道:“世事弄人啊。”

    宋知欢也轻轻叹了一声, “谁说不是呢。只是造化弄人, 局中人都不觉苦楚,外人又如何置喙评价呢?”

    翼遥摇摇头,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模样,“说来,我倒有些怜悯董鄂氏。”

    宋知欢握了握她的手, “我懂。只是这样的事情……也说不好啊。说到底我们是偏着韵姐儿,只觉着她可怜, 但董鄂氏又如何不可怜呢?只是人心易变,从前的那些了怜悯疼惜也在她的咄咄逼人下步步化无。”

    “所以说她临死前走了一步烂棋。”翼遥掌家多年, 又见多了贵族豪门的肮脏事,此时轻声细语说着话,毫无半分触动, 只神情淡淡的,仿佛说的不是什么算计人心的事情:“其实她若临死之前拦着韵姐儿的手示弱托付,再对弘时真情流露一番,那她在弘时心中的地位便永远无可动摇。但我听她临终行事,只怕天长日久, 弘时心中……也罢了,都是各人的命数罢了。”

    宋知欢仔细看了女儿一眼,忽然生出万千感慨来,对她道:“你比我像你外祖。这样算计人心的事情,我不乐意做,也不屑做,她却做的得心应手。我曾问过她,她只淡笑一声,没说什么。后来见惯了人心易变,方才明白原来不过是世事所迫。”

    翼遥沉默一瞬,然后看向宋知欢,轻轻笑着,一双眼睛还如少年时一般清澈明亮,“您这样也很好。”

    一时的沉默过后,宋知欢笑了一声,道:“我也觉着很好。”

    翼遥笑容更加灿烂,又回头看了看,口中似是嗔怪地道:“婉儿怎么还没过来?再不过来,给她的小东西可都送给别人了。”

    宋知欢端着冰镇梨汁饮了一口,慢慢道:“她婚期初定在后年,我想这还是太小了些,却也无可奈何。礼部和你阿玛商议着定的。”

    翼遥笑容一下挂不住了,在炕上坐了半晌,到底也没在宋知欢面前叹气,只轻声安慰道:“也好,她不是能耐得住京中日子的人,能去外边也好。在蒙古,总比在这边自在些。”

    “我也是这样想的。”宋知欢摆摆手,命辛夷道:“这梨汁味儿好,给你大郡主上一盏。”

    辛夷笑着应了一声,躬身轻轻退下了。

    翼遥打量她两眼,对着宋知欢笑道:“从前不觉着,隔了一两年见,这辛夷出落得愈发标致了。这满后院里,也就您身边的人一水儿标致出众,或是明媚如春光,或是柔婉若芙蓉,真是……”

    “谁不喜欢身边都是美好的东西呢?”宋知欢轻飘飘看她一眼,“你阿娘我半辈子就这点爱好,你还要给我戒了吗?”

    “女儿哪敢呐!”翼遥忙道。

    自此,翼遥与王府里的来往便再次频繁了起来。时隔一两年,宋知欢再次体验到了被大女儿管东管西的感觉。一开始还觉着心里美滋滋的,后来就叫苦不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