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了人,还要骂人么?”杨承祖虎目一弹,随即迈着步子冲到院子里,有两个宫女领着,一路冲到跨院内。跨院门口,有十几个婆子用本地的方言对着院子里发出恶毒的咒骂,娼妇、不要脸之类的话语接连不断,如同一支支毒箭向里面倾泻。

    杨承祖扫了她们一眼,冷声问道:“你们在骂谁?”

    那些妇人见来了个男人,先是一惊,但随即醒悟过来是正主,就也不怎么怕。有人道:“我们骂的是不要廉耻,怀了来路不明野种的贱人。女人家最要紧的是脸面和贞洁,死了男人,就该为他守寡过一辈子,连妇道都不守,还怀上来历不明的野种。她的女儿还有脸来要人,这样的娘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样的贱货,活该挨打。”

    原来珊瑚也来了么?他冷冷道:“你们是说,你们打了人,还打了她的女儿对么?”

    “是她自己找打,拿着条花枪进来刺人,简直是要造反了。再说是她自己摔倒的,也不是我们打的她。你这样看着我们干什么,这里是内寝宫,不是外面,你的威风,不要在我们面前抖。”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今天拿人的时候,你们谁动的手,还是都动了手?”

    见他那副怒目横眉的模样,再看同样面带杀气的一个高个子女人,这些婆子也有些气短,不过随即就有人道:“这是夫人的命令,替王府树家规,管教那些不要脸的贱人。若说拿人,整个王府谁都能拿她们,这又有什么错了?”

    “好吧,大概是你们都动了手,或是都没动手,不过这其实无关紧要。是我自己想的差了,现在改还来的及。就算是为我的失职,做点什么吧。”杨承祖说到此,手按刀柄,一声轻啸,宝刀在秋日那寒冷的阳光下划了半道圆弧,在空中演化成一道光圈。以杨承祖为圆心,向外迅速的扩张,接着,就是血花绽放。

    两个骂的最凶的婆子,手捂着咽喉,一脸的惊愕与不信,然后就那么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直到两个人躺下去半天,其他的婆子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是真的敢杀人,大叫一声“杀人了!”就飞也似的四散逃开,毕竟对上这种在王府后工都敢随意杀人的疯子,谁也不敢再出来硬碰。

    “遇到泼妇一定要讲道理,不过讲道理的手段,可以多种多样,我通常选择最轻便快捷的那一种。你们这些逃走的,利用这段时间找一些芦席,因为很快,你们也是要死的。”

    杨承祖直接迈步闯进跨院内,见一间小屋前,两个宫女正在守着,见他过来忙向左右一分。杨承祖推门进去,见小床上,苗氏衣衫不整泪流满面,而在另一边,则是同样泪流满面形容憔悴的铁珊瑚。

    一见他进来,两个女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哭道:“夫君,你终于来了,快救我们啊。我们不要离开你,我们也不要失去宝宝。”

    苗氏被捉的消息,其实并没有传到杨家那边,否则这边的局势,怕是连王妃也未必能控制的住。铁珊瑚也是思念夫君,想要到前院去,和杨承祖待一会,结果正看到那些妇人拿人。就自己拎了条花枪去救娘,只是她枪棒上的功夫虽然好,可是现在身孕影响太大,一时不慎跌倒在地,结果连自己都被捉了。

    那汪夫人见有人敢拿了花枪来刺她,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直接吩咐要给两人都灌了落胎药,然后卖到清楼,或是配给哪个腌臜小厮做老婆的。不过后来是有王府的宫人前来,暂时把事情压下了,才没闹到那一步。

    苗氏抱着杨承祖哭的天昏地暗道:“夫君,她们欺负人,剥光了我的衣服检查,还要我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不肯说,她们就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来抽,最后还要灌我喝落胎药。我不要和那个药,我不要和你分开。”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和珊瑚儿。今后这种事,不会发生了,相信我。至于伤害过你们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代价?好大的口气,本夫人出手惩办几个败坏门风的贱人,又有什么错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让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第四百一十八章 冲冠一怒(四)

    一个中年妇人出现在门首,这妇人身材不算高,面相生的其实也算有姿色那一行列,由于长期养尊处优,皮肤白皙珠圆玉润。头上的首饰头面都是上等佳品,头戴珠冠,上用珠翟四,珠牡丹开头二,翠云二十四片,翠牡丹十八叶,翠口圈一副,上带八枚金宝钿花,口衔珠结。身穿霞帔,外罩云霞孔雀纹褙子,更增几分贵气。

    她的脸上涂了不少的脂粉,尽量想要让青春多停留一段时间,此时因为愤怒,就更显的面色发白。用手指着杨承祖道:“就是你杀了我的人么?”

    “就是你,打伤了我的爱妾么?”杨承祖这回连礼都没见,依旧紧紧抱着铁珊瑚与苗秀姑不放。这两个女人都在汪氏手上吃过亏,见了她,吓的紧紧抓着杨承祖不放手。

    那边郝青青则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寻思着若是动手的话,自己就要第一个出手,把这贵妇拿住。

    “反了,简直是反了。”汪氏没想到,自己一个二品诰命夫人,居然吃不住一个小小的仪卫正。固然诰命夫人只是个荣衔,不拿实权。可是仪卫正终究也是王府的奴仆,要看王府脸色行事的,自己不管怎么说,也该算王府半个主人。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还有没有点规矩?

    这事上,她是占住了道理的,她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混人,没事找事去撩拨人。她敢于出来惹事,也是有自己的算盘的。不管怎么说,对方与爱妾的母亲有私,这是没的洗的事。而这种事一旦坐实,是可以沉潭浸猪笼的。

    若是有人把这事捅到御史那里,想要坏掉他的前程,乃至让他吃牢狱之苦,也都有可能。所以她站住的是道理是大义,自己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不认为对方有什么可能,还能翻过身来。

    没想到王妃这边出面,居然不是来支持她的,而是派了一个身边的宫人过来和稀泥,希望她把这事放下,不要过问。这王妃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这样的事都要放过,这王府的家规还要不要了?再说,如果这事也要放过,今后还有谁能制的住这仪卫正?

    随后,长寿郡主的态度,更让她生气。说实话,她一直不喜欢长寿郡主,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能抢。蒋家做生意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这位郡主,而且有一些两家合作的生意,她也对帐目看的很死,简直是拿蒋家的人当贼在防。

    有些时候汪氏几乎忍不住想要对她喊一句:你们王府家大业大,有必要和我们算计这些小钱么?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长寿郡主的面子,她也不准备卖,尤其是听说杨承祖居然胆大包天,在她的院子里杀人后,她已经忍无可忍。这个仪卫正,眼里太没有她这个二品诰命了,如果不收拾了她,以后自己在安陆的社交圈子里,就不用出现了。

    “你身边这个女人,叫做苗氏的,是个寡妇没错吧?她既然死了夫君,就该替他夫君守着贞洁,这是她的妇道,也是她的本分。可是她做了什么?跟不知哪个野男人私通,还怀了野种!这种事,是要沉潭的,本夫人帮你正一正家规,有什么错么?还是说,这个间夫,就是你?你难道做出这种逆乱轮常的事来?”

    “不是,不是的。这孩子和他没关系。”苗氏虽然知道,现在自己靠在杨承祖怀里的样子已经算是不打自招,但仍然拼命分辨道:“这孩子跟他无关,是我与别人生的,你要怎么样都冲我来,跟他和珊瑚没关系。”

    “没关系?那个小贱人与你一样,都是下贱的娼妇,居然提了条枪,意图行刺。就冲这一条,她就得发卖为纪,没什么可说的。杨承祖,你的家人既然住在王府里,就得守王府的规矩,不能坏了王府的门风。她们都做出了败坏门风的事来,你说,该不该发落?”

    “我说?那就是不该。她们没做错任何事,也不该受到任何惩罚,有谁想要伤害她们,就别怪我不客气。”杨承祖毫不避忌的在两个女人额头上各吻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直瞪着汪夫人。

    “这里是兴王府,本官是兴王府的仪卫正,如果说这个府里谁有权力对我发号施令,那就是世子殿下、王妃娘娘还有兴王夫人,二位郡主。至于你么,你这个夫人也好诰命身份也罢,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权力,对我指手画脚,又有什么权力,动手打伤我的女人!我尊敬你,是因为你是王妃娘娘的亲族,跟其他没有关系。不过如果你如果自己想要放弃这种尊敬的话,我也不介意换一种态度对待你。”

    “好啊,你倒是自己认了,你难道以为能无法无天了不成?来人啊,把他和这几个贱人都给我捆起来,我要好好审一审他们之间的私情,然后到巡抚、直指那里去告你们,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无法无天下去。”

    她连喊了两声,却发现没有人动手,回头望去,见自己带来的婆子都被赶到了一边,一群宫女太监瞪着她们。虽然宫女太监手里并没持有兵器,可是这些婆子丫鬟也知道,这些宫人都是负责防卫的武监,绝不是她们能对付得了的。

    再看钱夫人在几个下人伺候下,朝这里冷眼旁观,竟然是有看猴戏的架势。汪夫人怒从心起,道:“这王府果然是不像话,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你们都给我过来,把这几个人捆起来,谁敢阻拦你们,就一起捆了。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替王府做这个主!”

    “你不用看,也做不了这个主。这王府的主,连我都做不了,您还是省点心吧。”几声净鞭响过,一队宫人手里拿着仪仗执事走在前头,后面一个中年女人,正是兴王夫人王氏。而在她身旁两侧,全都是持有鞭板索棍的宫女太监。

    她看看汪氏道:“我知道,我这个做小的,也管不住你这王妃的嫂子,朝廷二品诰命夫人。不过呢,我是奉了王妃的口旨来的,宣汪夫人到凤翔宫去见王妃,有什么话,你们当面去说。至于您手下的这些人么,王妃有旨,全都捆起来,等待发落。谁敢反抗,就地打死!王妃还赏了些药材下来,要我去看看苗夫人的伤势如何,我可是不陪您了。我说来人啊,陪我去看看苗夫人的身体,顺带把这些不开眼的奴婢都给我拿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冲冠一怒(五)

    如果单独一个王夫人,其实也未必能吃的住汪氏,她不管地位如何高,终究是个侧妃。对汪氏这种把尊卑名分看的极重之人来说,侧室自身,就代表着原罪。可是她奉的是蒋氏的命令,在兴王府内,没人有资格对抗蒋妃,汪氏也不能。

    她指着杨承祖道:“他呢?那两个贱人呢?王妃娘娘就没说什么?”

    “这事,娘娘没有交代,只让我好生照顾苗夫人,其他的事,便是我也不清楚了。汪夫人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直接去问娘娘,我可是不好回答你了。”

    “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汪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杨承祖,带着自己几个女儿,向凤翔宫方向去了。整个院落,已经被王氏及钱夫人带来的人接管,原本蒋家的仆妇婆子,连同那位请来的稳婆,全都被捆了起来。

    王氏身边,还带着伺候宫里几位女眷的郎中,苗秀姑铁珊瑚两人的身体检查,就由这郎中负责。等杨承祖出了屋,给王氏行了礼,王氏道:

    “算了吧,不用这么客气,你受的委屈,我们都知道了。这王府太大,单一个内寝宫,就不知道有多少事压下来,很多时候,我们也做不到面面俱到。消息知道的晚了,让你的人受了委屈,我和娘娘心里都过意不去。娘娘让我给你带个话,一切都会有交代,这个交代,一定会让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