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作答,聊天界面的背景是周放的履历表。

    宋楠楠看了他这些年的经历,呵,主要成就都集中在三十岁之前。

    这不足为奇,这世间大部分数学家的黄金成就期都在三十岁之前,二十岁到三十岁是公认的人类智力巅峰。

    可是宋楠楠没办法停下自己的刻薄,三十岁之后的周放开始走下坡路,依靠水论文混日子,究竟是因为大趋势如此,还是他失去了继续吸血的对象,没人再为他的研究指点迷津了?

    哈!午夜梦回时,他会不会懊恼自己的莽撞。顾头不顾腚,他忘了数学界更新换代的速度有多快,没有人能够一招鲜吃遍天。

    况且还是在法国呢,数学界竞争如此激烈的法国。

    回国对他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他是如此的擅长做人,口碑这么好,对他来说,可比做事简单多了。

    宋楠楠轻轻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方教授,我的母亲是不是会对老师不告而别的人?我的母亲是不是会因为跟男友闹脾气,就不和对方敲定在机场汇合时间的人?

    1983年,没有手机,连bb机都没有,街上甚至找不到公用电话亭。

    请问,就算宋晴闹脾气,她会在出发前都不跟自己的男友联系吗?

    要知道,在那个没有即时通讯工具的年代,不事先约好的话,人就是到了机场,也没办法找到对方!

    周放不知道宋晴最后一刻选择去机场跟他汇合,当她宋楠楠是傻子吗?她不信!

    宋楠楠捂住胸口,靠在了椅子上。

    线上许晨阳还在疑惑:怎么了?在忙吗?好吧,忙完了给我回复啊。我等你回来。

    她没有动弹。

    门后传来了郝俊杰气急败坏的声音,近乎于命令式的语气:“宋楠楠,别看题了,过来,赶紧过来帮我镇场子。”

    门外的参赛队员们除了交换纪念品跟聊天之外,基本上下棋的下棋,打牌的打牌,喝啤酒的喝啤酒,各有各的消遣。

    其中大中华区的队员们的游戏方式也相当富有传统文化特色,咳咳,就是打麻将。使用的是“传说中的港队麻雀”。

    这副牌是在1994年香港主办io的时候,由香港队队员购买,此后成了港队的吉祥物,跟随历代队员南征北战,曾经到过加拿大、印度、阿根廷、台湾、罗马尼亚、韩国、美国和英国,十次旅程一趟没落下,就很有港片气质。

    现在,港队摆出麻将牌,要大杀四方呢。

    一副牌四个人,大陆、香港、澳门跟台湾各派一人出战。郝俊杰作为大陆队员中唯一上场实战过的麻将选手,关键时刻怎么能掉链子?

    可惜文化熏陶到底差了一步,他一连输了三局,不得不寻求外力帮助。

    当然不是讨论如何推麻将啦,是要人过来帮忙加强气场。

    进过一番毫无逻辑可言的论证之后,他跟黄兴浩一致认定宋楠楠最合适。

    因为天哥跟俄罗斯小哥探讨数学人生中,这个满分大佬惹不起。倩姐正和英国队员聊摇滚乐,天知道为什么她藏着颗摇滚的灵魂。付鹏还在人间待着就已经很艰难,作为兄弟他们还是不要强人所难比较合适。

    排除法结束,就宋楠楠了。

    反正她坐在麻将桌边上也不影响她浑然忘我地看她的数学书。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宋楠楠没等到方教授的回复,就被迫看人推牌九。现在2003年,港片还没进入全面没落时代,赌神系列的电影在整个东南亚地区的影响力尚未消弭。

    大中华地区的娃儿们推麻将,日本韩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等等各地的小伙伴们集体围观,现场观摩麻将牌表演。

    宋楠楠看着一个个印上了不同图案的麻将牌,就超级佩服打牌的人,他们怎么会不混乱。

    打牌的时候,难道就不头晕吗?

    外头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欢笑声,门打开又合上,屋子里头又更热闹了些。

    宋楠楠抬起头,看到了几张金发碧眼的脸。

    站在人群中央的女士主动朝她走来,递给她一枚纪念章,笑着道:“送给你的礼物,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

    宋楠楠这时候才认出来,对方是昨天的那位记者。好吧,对于白种人她脸盲,人家不过把头发扎了起来,她就认不清脸了。

    旁边有人喊“梅森女士。”,女记者转过头,朝宋楠楠示意,“我要过去了。”

    宋楠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梅森”两个字,下意识地追问:“不好意思,我能冒昧地问一句,您认识梅森教授吗?”

    她知道这话很蠢,同一个姓氏实在太正常不过了。她姓宋,她跟宋氏三姐妹就有关系吗?

    不过她犯蠢的时候多了去,实在不差这一回。

    “就是巴黎高师的梅森教授,我有位长辈曾经在国内听过他的讲座,非常钦佩他的人品与学识。”

    女记者的眼睛立刻亮了,兴高采烈地应答:“嘿!当然,他是我父亲。二十年前,我曾经跟随父亲一块儿去过中国。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小不点儿。”

    大概是说到了有趣的话题,她咯咯笑出声,然后又感慨,“我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

    宋楠楠的脑子嗡地炸开了,她迫不及待地追着问:“梅森女士,不知道您是否对一位女大学生有印象。梅森教授推荐她去巴黎高师继续学数学,她答应了,但却在最后关头消失了。”

    女记者有些惊讶,似乎不明白宋楠楠为什么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她下意识地反问:“她是你的长辈吗?”

    宋楠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还是旁观麻雀牌大战的澳门队员开口嚷嚷起来:“她是我的数学启蒙人,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

    这话没头没脑,宋楠楠严重怀疑女记者压根就没听明白。

    但这不是什么严肃的话题,她轻松给出了解答:“当然,我记得。她很美,我觉得比电影明星什么的更美。她弹琴棒极了,那个学校有个小礼堂,她常常在那儿弹琴。我每次溜过去都能看见她弹琴,她还会唱歌,歌声跟夜莺一样,《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她真美。”

    宋楠楠没开腔,港队队员已经急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