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霓走过来,让黛莉可以靠在她身上,然后伸手帮她擦去了脸上的泪珠:“我可以陪着你吗?”

    “好呀。”黛莉主动往里面挪了挪:“你可以睡在这儿,刚才我做噩梦了,是不是吵醒你了?”

    “我是说,我以后都陪在你身边,可以吗?”

    “疼。”

    柏霓忙松开了握着黛莉的手:“对不起。”

    “没关系。”黛莉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摸到了柏霓的脸上,从侧脸开始,一点点的摸索着,指尖游走在鼻子眼睛眉毛,最后落在唇上,再次按住了柏霓的唇:“我说了没关系,接受了你的歉意,柏霓,你道了歉我也接受了,这是意外,你不用这样。”

    “把我送到诺米星之后,你的任务就完成了。”黛莉放下了自己的手:“我与你的纠葛也只到此为止,你明白吗?”

    “若我执意呢?”不管黛莉说了什么,柏霓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又问了一遍。

    “陪在我身边?”黛莉笑了一下:“做我的骑士吗?”

    “嗯!”柏霓答得干脆利落:“愿为殿下护卫。”

    “可我不需要呀。”

    公主身边该有一个骑士的,但是她从来都不想做公主,又怎么会需要一个骑士?更别说这个骑士还是抱着歉疚的心理。

    她要,也只要柏霓这个人,而不是一个护卫!

    一句不需要让柏霓无话可说,气氛有些低迷,她是真的想为黛莉做点儿什么,可现在看来好像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黛莉不需要她哄,不需要她安慰,就算是自己躲着哭,在见到她以后,也立刻就藏起了眼泪,连那一点点的难过都不愿意表露在柏霓面前。

    她还能做什么?

    “你、真的想留在我身边?”黛莉眼前是一片漆黑,正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才能更清楚的感觉到柏霓身上明显低落的情绪,她轻轻握住了柏霓的手,语气轻又柔:“可我很麻烦,不听话,又娇气还一身的坏毛病很难伺候的,动不动就凶人,王宫里那些侍女都很怕我,我动不动就罚她们。”

    “怎么罚的?”听着黛莉轻柔的语气,柏霓顺手把她散落下来的发丝绕到耳后:“我还没有见你凶过,怎么凶的?”

    黛莉顿时就觉得没意思了,噘着嘴:“帮我倒杯水可以吗?给你自己也倒一杯,你好好想想,我真的很麻烦,你要留在我身边,就不能烦我,也不能凶我,必须要有耐心,还得我随叫随到,我会吩咐你做很多事情,你也不能讲条件,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不能违抗我的命令,不能……”

    “遵命,殿下。”柏霓也不等她说完,握住黛莉的手背轻吻了一下:“随时为您效劳。”

    这是一个古礼,礼仪课上的时候老师有讲过,是尊重服从的意思,柏霓做得并不标准,甚至还有一点儿草率,却让黛莉直接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恍惚中想起来,这个动作还有一个隐含的意思,是怜爱。

    带着几分慌乱抽回来自己的手:“你快去!”

    柏霓看着明显失措却又故意假装刁蛮的黛莉,唇角带起一抹弧度,下意识地揉了揉她的发:“马上就来。”

    黛莉并不是她口中说的那种刁蛮任性不讲理的野蛮公主,她带人彬彬有礼,对侍女也都是温声和气甚至连一句斥责都没有过的,甚至还要相反一些,因为自小就没有了母亲的庇护,哪怕身为王族公主,她依旧是带着几分忐忑的,她已经没有了妈妈和哥哥,如果爸爸也不满意她,那她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房间里铺了地毯,柏霓的脚步也很轻,黛莉竖着耳朵只能凭轻微的动静判断柏霓的方向,对她来说,真的很难。

    “水来了。”

    柏霓端着一杯水递过去,黛莉闻言却没有伸手去接。

    “柏霓。”握着被子的手慢慢松开,黛莉用最平常的语气对柏霓说道:“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没有丝毫的起伏,听起来好像是“我不想喝水了”一样,简简单单没有起伏的语气,听到柏霓耳中却如惊天霹雳一般。

    被子从手中滑落,顺着床沿直接就砸在了地毯上,滚了几滚之后,落在了柏霓的脚边。

    “柏霓?”黛莉听见了动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伸出手摸了一下,然后就摸到一手的湿,是刚才水杯掉下来时洒在被子上的水,还带着一点儿温热,粘在黛莉的指尖。

    柏霓似乎不能接受这件事,在原地伫立了良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在门外听到黛莉在哭的时候,她就已经看不见了,那么小的一个小姑娘,独自面对黑暗,她怎么可能会不怕?

    此刻柏霓的心已经被针扎了千万下,早就没有一个好的地方了,轻轻把黛莉拥在怀里,良久之后才把人抱起来:“先去医院看看,说不定只是、”

    “好。”黛莉窝在她的怀里,有力搂住柏霓的脖子,靠在她身上又问:“我看不见了,你还愿意陪在我身边吗?如果看不见,我就更麻烦了,会变成一个烦人精,扰得你不能安生,事事都要麻烦你,我看不见还不能走路,什么都做不了,可能连最简单的穿衣服都不做不到。”

    越说黛莉心里就越没有底,声音也飘了很多:“算了,到时候你还是走吧,我有侍女,很多很多的侍女,她们会照顾我的,她们……”

    “她们不如我。”柏霓没有用轮椅,一路抱着黛莉上了飞舰,重新折返了医院。

    医院那边也慌乱,尤其是看着柏霓冰冷的眼神,连连说了几句“不可能”,可病人的眼睛就是看不见了,没办法只能又重新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全程都是柏霓抱着黛莉去,片刻都不愿意把人放下,更不用说让黛莉离开她的视力范围。

    “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医生打着探照灯仔细看着黛莉的眼睛,一边问着问题。

    躺着的黛莉明显紧张了一下,她不确定柏霓是否还在身边,只能小声说道:“昨天的时候。”

    “昨天?”柏霓一直都没有走,黛莉在检查,她就抱着胳膊安安静静在一边等着。

    原本以为是夜里黛莉醒来发现眼睛看不见,却没想到她的回答竟然是昨天?昨天的什么时候?柏霓隐隐约约有了大概,心里更是难过:“那个时候,你已经看不见了,对吗?”

    听着柏霓的声音,黛莉有些难过,可惜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点点头:“月亮桥上的时候,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我没有看见月亮桥,也没有看见你说的星河,那些美景,我都没有看见,对不起柏霓,我骗了你,我只是不想、不想在那个时候,破坏了气氛。”

    “好可惜呀,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可以看见了。”月亮桥近在咫尺,可惜她眼前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有看见。

    柏霓听着她的话,握紧了拳头,只怪自己为什么当时就没有察觉到黛莉的异常,如果她多问一问,是不是就、就怎样?柏霓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满腔的怒意悟出发泄,烧得她肺腑里一片灼热。

    马哥那边也得了消息,大半夜的跟着跑过来,一来就看见柏霓抱着黛莉整个人都散发着冰块儿一样的气息,都不敢上去,现在的的柏霓真的是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稍微不注意,就可能触到她的逆鳞,那就完蛋了。

    马哥并不知道的是,柏霓现在的怒意都是冲着她自己的,如果可以,她都想把过去的自己弄死!

    这整件事连下来对柏霓来说就是一连串的打击,她年少成名,自负又轻狂,在星际行走多年,不管是黑道白道都有用得上她的时候,不管是在哪条路上走的,多多少少都会给柏霓一点儿面子,尤其是这几年,柏霓出手就没有失误的时候,她就忘了,混乱的星际社会里,危机四伏,就算是她柏霓,也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盛名之下,她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就没有她办不成的事儿,接黛莉这个任务完全是看在给的钱多,甚至人家给了很多的钱,她也还是懒怠的,不情愿的,总觉得没什么难度,提不起来劲儿,疏漏百出,如果她能更谨慎一些,更周全一些,或者多制定几个周密的计划,接到任务之后就专心护送黛莉离开,又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些事情?

    她傲慢自大的结果就是任务失败了,人家把尊贵的oga公主好好的送到她手上,结果呢?她没有护住这个人,不仅害她受了一身的伤,还断了腿,瞎了眼,成了个残废,任务早就失败了。

    任务失败无所谓,大不了就是她柏霓名声扫地,这是她自己的作出来的结果,她承担!

    最让柏霓不能接受的是,凭什么因为她的失误,就让无辜的黛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