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得很喜欢这个故事啊......当初剧本的结尾我想了很久,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决定用你说得这个结局。”

    “真得很好,”杨鸥诚恳回,“这个结局是最好的结局。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但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日出》?”肉丸笑起来,“你这可是高抬我了,曹老先生估计要气得掀棺材板了!当代网友们肯定又要说我碰瓷了!网络文学改编的言情杰克苏故事,怎么能跟一代文豪的作品内核相提并论!”

    杨鸥是聪明人,听出来话里玩笑的成分,还有或多或少的无奈。

    “每个时代都有各自的特点,创作出的优秀作品形式也大相径庭,也许再过个几十年,评论家们就要来考古你的作品,然后引经据典一顿夸呢。”

    “哈哈哈,你这人还挺会说话……”肉丸话锋一转,“所以,你的回答是?”

    话毕,她双手交叉抱臂,泄露出一丝紧张,她不想错失这样一个好演员。

    杨鸥看着她,眼神坚定,“从我认真读过这个故事后我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

    “邢望海这个人能吸引你吗?你喜欢他吗?你觉得你们两人之间有化学反应吗?”

    生平头一回,杨鸥在试镜时被问到这种问题,理论上说来他可以喜欢上任何一个对手演员。

    “邢望海会是个好演员,我也是个专业演员,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非常棒。”他听见自己说。

    肉丸了然一笑,不再问下去。

    杨鸥出来的时候,听见徐幻森的声音。

    “怎么样啊?老杨。”徐幻森走过来揽住他的肩问。

    杨鸥任由他揽着,不咸不淡道:“让我回去等消息。”

    “嘿,你怎么老这个死样?你这样真不会失业吗?”

    周海怡打断徐幻森,“努过力就好,结果也不是能由我们控制的。”

    “嘿,周总,这话可不是你的风格。”徐幻森拆台,“你一般都会说,我就要这个,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得跟我搞定。”

    周海怡剜他一眼,不接茬。

    杨鸥知道她的担心,只好又添一句,“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吧,我和肉丸老师聊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之间挺有共鸣的……”

    “她这次是编剧吗?亲自监督自己的作品?”周海怡问。

    “说不定还是制作人呢,我感觉。”

    听到这个回答,周海怡先是紧锁眉头,然后又舒展开来,转身问徐幻森,“须旭还没有官宣换公司,所以你的消息能够百分百保真吗?”

    徐幻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啊。”周海怡喃喃。

    徐幻森竖着耳朵听出来了猫腻,好奇问:“怎么了?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八卦吗?”

    “须旭昨天来试镜了吧?”周海怡向杨鸥确认。

    杨鸥点点头。

    “他定下来了吗?是演谁?”

    杨鸥摩挲下巴,“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一开始试的是万火,然后把李钧承和黄环也试了。至于他到底定没定,我无从得知。”

    徐幻森插话,“卧槽,我懂了!华耀刚签完他,这次是送他的大礼包吗?这部剧出品方里有华耀呢!”

    “bingo!”周海怡打了个响指,“这是肉丸第一部 影视化的作品,有货真价实的粉丝基础,自带ip流量,而且肉丸本人也会付出十足的心血来完成它,但她也有需要妥协的时刻,须旭如果打定主意要跟你抢男一,那你的机会其实挺渺茫的。”

    杨鸥想起来昨天须旭主动上前和邢望海攀谈,虽然不知道两人聊天的内容,但肯定是在提前social,搞好关系。

    “行吧,”杨鸥伸了个大懒腰,笑着拍拍周海怡的肩膀,“我们就顺其自然,听天意吧。这部戏上不了,还有下部呢。”

    “下部?”周海怡摇摇头,“现在影视寒冬,你以为那么多戏约呢,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告诉你,必须拿下这部!”

    徐幻森在一旁咯咯笑,嘴里打趣道:“我就说嘛,这才是我认识的周海怡。”

    周海怡狠狠瞪他一眼,然后看向杨鸥,“这是你重头再来的第一步,我们都走到了这里,就不要再轻易放弃了。”

    杨鸥退后一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吧,我尽量。”他说。

    8.

    一周后,剧组来了通知,周海怡接到消息时正在健身房跑步机上健步如飞。她呼吸急促,反复确认,对方语气似有不耐,但还是告诉她,对,杨鸥可以进组了。

    她小小惊呼一声,引来旁人侧目。挂了电话后,就马上联系杨鸥。

    “嘟”声过了很久后,杨鸥姗姗然接电话。

    “怎么了?”杨鸥懒洋洋地问。

    “你被选中了啊!你要演万火了!”

    “哦,”杨鸥并不惊讶,他顿了一下道,“还有事吗?我待会儿还得上课呢。”

    她本来欣喜若狂,杨鸥却不以为然,周海怡被这男人给兜头泼了盆凉水,心情瞬间降到冰点。她忍住怒气,尽量缓和语气问:“你就没什么其他要跟我说的吗?”

    对方沉默了上十秒,周海怡不耐烦地“喂”了几声,结果只等来一声长长的叹气。

    “你这不是都安排好了吗?还有我能说话的余地吗?周总......”杨鸥故意把尾音拖长,带着稍许无可奈何。

    周海怡从鼻腔里哼出声,责问道:“这是你自己信誓旦旦跟我说一定要演的,怎么搞得像是我逼了你似的?”

    “没有,没有。这个结果意料之中,所以我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行吧,”周海怡走到更衣室,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道,“说起来须旭好像被刷下来了呢,你知道原因吗?”

    杨鸥一愣,他确实不知道这么一回事,他以为须旭志在必得。

    “不,我不知道,”杨鸥下意识地握紧手机摇头,“那他......”

    话未出口,周海怡就打断了他,“这样也好,你可以专心进组演戏了,我可求求你了杨老师,别跟我再整些幺蛾子了!咱们公司还指望着你今年能出爆款剧挽救一下子前两年的损失呢!”

    杨鸥不响,结束了和周海怡的电话。

    周海怡心里终究是不爽,又不能直接骂出“草泥马”,人一激动动作就野蛮了些,把更衣室里灰色的柜门摔得直响,这一发泄行为迅速招来清洁大妈的白眼,拿着拖把声讨她。她深呼吸几下,很客气地赔礼抱歉,憋屈又多了几分。

    周海怡换好衣服进了电梯,来到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心里是木木的,鼻管也酸着,抬手一摸,脸颊上竟然是滚烫的泪。

    她对于杨鸥常常怀有希望,可只有失望是渐进的,并且在一点一点落实。但她没有办法,她在他身上付出了心血和精力,还有等待,也许不到感情真正变成一堆瓦砾,她也不晓得放弃。

    第5章

    9.

    当天晚上,徐幻森来找杨鸥喝酒,借着顺利进组的名义。

    杨鸥故意迟到了一个小时,他知道徐幻森没催他,就是有人作陪。果不其然,被侍者领到卡位上,就见徐幻森身边偎着几个年轻男女,清一色的素颜,但都是标准的上镜脸,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气质显得挺触目的。

    “老杨?怎么现在才来?”徐幻森让出一个空位,热情地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

    “你干吗?都摆这么大阵仗了,还叫我出来凑数?”

    徐幻森捅捅他胳膊肘,痞笑,“嗨,这些人哪有你有意思啊。”

    杨鸥乜了一圈,也笑,“你这话可不厚道,我看这些弟弟妹妹都比我有意思。”

    徐幻森摆摆手,啧了一声,“埋汰我呗,来,先走一个。”

    话音一落,一杯龙舌兰就被递到了杨鸥的手上,是个有眼色的短发女孩斟满的。杨鸥斜她一眼,眉头皱了皱。女孩子以为他要生气,面色有点尴尬,本能地伸出手想拿回酒杯。

    徐幻森瞧见了,不乐意道:“桃子,怎么着?心疼了,想替你鸥哥喝啊?刚才你对我可没这么体贴呢!我这可要生气了......”

    杨鸥抚抚徐幻森的肩,以示安慰,又对女孩点了下头,微笑着将酒一饮而尽。

    “喏,可以了吧。”

    徐幻森扬起嘴角,假模假式地鼓掌,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行,就放你一马。”

    女孩对杨鸥投以感激的眼神,用口型说谢谢。杨鸥摆摆手意思是没关系。

    喝到下半场,徐幻森提议去唱歌。旁边的年轻人都是想攀附他的,自然没人有异议。徐幻森问杨鸥意见,杨鸥看看手表说:“太晚了,我得回去了,明天我还要赶报告呢。”

    徐幻森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拽住准备起身的杨鸥,“嘿,老杨,你这样多没意思啊,人生得意须尽欢,你看看你,过成这个吊样,好玩吗?”

    杨鸥也不怒,认真地看着脸颊微醺的长眼男人说:“我好玩不好玩一点儿都不重要,这么多人陪你,你开心就行了啊,森子,别闹,我真得走了。”

    徐幻森脸色一垮,瘪嘴道:“我能开心吗?”

    这话一出,一圈人都相继露出了困窘之色。杨鸥朝叫桃子的女孩使了个眼色,女孩识趣地凑到徐幻森面前,挽住他胳膊,甜甜地叫他。

    “徐总,鸥哥可能明天真得有事呢,您今天就放他一马呗。”

    徐幻森平常都挺随和的,今天不知哪根筋不对,搡开女孩,指着桌上一瓶还未开封的洋酒说:“今天晚上杨鸥对你不错吧,那你现在还他个人情,把这瓶干完,我就让他走,怎么样?”

    杨鸥蹙起眉头,徐幻森这是在发什么神经?

    他正准备开口,声后忽然传来一个略显急促却十分具有穿透力的男声,“刘朵桃!你干嘛呢!”

    众人刷地看向发音源:一个穿着蓝色卫衣的男孩,一脸焦急地越过卡座栏杆,朝他们过来。

    杨鸥和徐幻森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猜测出了个大概。

    男孩走过来,望着桃子,女孩纹丝不动,置若罔闻。

    “走,跟我回去!”男孩去拽她起身。

    刘朵桃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表情甚至有点嫌恶。

    “干嘛呢,干嘛呢,”徐幻森正想阻止闹剧发展成不可收拾的地步,“你谁啊你,给我赶紧撒手,没看人家不愿意吗?”

    这时,男孩突然回头大叫一声,“望海,这边!我找到她了!”

    10.

    “放手。”刘朵桃语气极其不爽且强硬,她看见邢望海朝自己走来,神色慌张,指着蓝色卫衣男孩怒道,“你......把他还叫来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齐情!”

    “我.....”男孩把话吞回肚子里,眼睛骨碌碌直转,口气瞬间变软,“望海也是担心你啊,你可千万别跟他吵......”

    话还没说完,邢望海的声音就传到了刘朵桃背后。

    “怎么?在外面都玩成这个样子了,还怕被我看见?”

    刘朵桃一僵,狠狠瞪了蓝色卫衣男孩一眼,绝望地转身,瘪嘴道:“不,不是。”

    “那是什么?”邢望海面色冷酷,在暗淡的光线中看起来更像一个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