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情推开院门,清新的青草味扑鼻而来。原来,自动洒水器在勤奋工作,仿若喷泉一样的水柱浇灌出葱郁的繁荣。

    为了避免衣服被打湿,他贴着墙边,想从厨房后门溜进室内。指尖刚搭在门把手上,一阵怪异的响动突然传入耳朵,似乎像重物跌落翻滚。紧接着,嬉笑混合着呻吟声,毫无顾忌地充斥在整个空间。

    齐情顿住,刷地从脸红到脖子根。

    —是韩炜和唐一曲,正在厨房干/柴/烈火。仔细点儿,能听到肉体碰撞声,还有不知是谁被压在下面,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齐情落荒而逃。

    他知道韩炜、唐一曲一向恩爱有加,可没料到这俩人年纪越大越放肆。在他年幼的记忆里,可没如今这般频繁。老不羞,大概就是形容这两个老男人的吧。

    齐情倏地拉开车门跃进来,狂拍了几下方向盘,胸膛起伏剧烈。

    “怎么啦?”邢望海被他吓了一跳。

    “我爸他们.....”

    “嗯?”

    “嗨,别提了。”

    齐情脸色萎顿,支支吾吾。

    邢望海心下一紧,皱眉问:“到底怎么啦?干爹他们出事了?”

    “不、不是。”齐情无力地摆摆手,“他们趁我不在,正在干那档子事儿呢!”

    邢望海一怔,隔了半晌,才能消化这后半句。

    他尴尬地笑笑,拍拍齐情肩膀,“这不好吗?感情好啊,这是......”

    “好什么好啊!”齐情忽而变得忿忿不平,“还真当我是空气了?”

    邢望海捂着嘴,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听你这语气,怎么着,吃醋了?”

    “我吃哪门子醋啊!我是觉得他们这样为老不尊,得在年轻人面前注意点儿!”

    “这不是没在你面前嘛,特地选得你不在家的时间啊。”

    齐情愣了两秒。对,理是这个理,但不能这么掰扯。

    “嗨,你不懂,”齐情疲惫地摆摆手,“这样会影响到我。”

    邢望海忽然第六感上线,循循善诱,“能影响你什么啊?择偶观啊?”

    齐情不假思索道:“怎么不会被影响!我以前觉得刘朵桃挺好,现在觉得她.......”

    齐情蓦地噤声,有些僵硬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

    邢望海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严肃,“现在觉得她怎么了?”

    “我.....”齐情结结巴巴,十分没底气地说,“她挺好的。”

    “齐情!”邢望海扳正他的脸,“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怎么,你不喜欢小桃了?移情别恋爱上别人了,是吗?”

    其实,邢望海早就有这种预感。上次叶岭的电话已经让他有所警觉,虽然没查出所以然,齐情最后乖乖回家,解释也算合情合理。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作不值一提、小小的插曲,但如今都问到点子上了,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和担忧,他刨一下根问一下底,有何不可?

    齐情没作声,安静地握着方向盘,指骨泛白。隔了好一会儿,咽了几口唾沫,声音暗哑道:“我以前搞错了……我并不喜欢刘朵桃,遇见他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邢望海心里疑惑,还有些忐忑,他从未见过神情如此凝重的齐情。

    齐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别担心,好在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算及时止损吧。”

    第41章

    61.

    “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结束了,没关系了。”

    邢望海蹙眉,有些不可置信。

    这才多久?齐情就谈了个闪恋?

    “为什么?”邢望海不解地问。

    “当初就想着试一试吧。”

    试一试,没想到试出真情。试到不可自拔,只能自舔伤口。

    处理与徐幻森的感情,如同在扔一听没喝完还冒着气泡的易拉罐装饮料。沁人的凉气和甜味犹在指尖缠绕,手收回来时却像被咬了一口。抬起手腕,仔细找才发现,是被易拉环勾出的伤口。伤口不是很深,却依然疼。彷佛在暗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打开这罐饮料。

    齐情这样想着,下意识揉了揉手腕和指腹。

    “不聊这个了,”他偏过头,挂上笑容,“我肚子饿了,赶紧去你家吃饭吧。”

    再多说也无济于事,也许连邢望海都会说他蠢。真的,连自己都觉得很愚蠢,怎么会明知是引火烧身还往坑里跳呢。他也是个成年人了,即使被保护得再好,也有自主权。可在徐幻森面前,他又是如此做不了自己的主人。

    徐幻森真有那么好吗?未必。

    大概是把他痛快地割开过,才能让他如此情深,才会念念不忘。

    这就是人类的本质,包括踏入同一条河流许多次。

    嘴上说着忘记,end,却依旧会回味,那些鲜活的快感,带着血的甜蜜,所以伤口无法愈合,常常绷开,一会儿难受一会儿亢奋。

    齐情无力地握紧方向盘,驶进阳光中,把自己藏起来。

    叶岭正在后院里给雪板打蜡。

    齐情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只好静静看着他娴熟地上蜡,再用熨斗晕开。化开的蜡像泪水,从锐利的边缘润过,最后滑向板尾,略略堆积出白痕。

    叶岭擦了把汗,抬眼看他,冷冷问:“干嘛在这里杵着?”

    齐情连忙递上笑容,略带甜腻地喊他“舅舅”。

    叶岭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小子肯定没什么好事。

    “我、我想在美国拍一支mv。”

    “这是企划部管的,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你是老板啊,吹吹风给下面的人,总有点儿用吧。”

    叶岭嗤笑一声,“你这小子,发个单曲这么麻烦,就不能像龙以轩那样听公司安排嘛?”

    龙以轩是他所在组合的团员,第一个solo的,主要是当初参加了个歌手综艺忽然出圈,跟许多歌坛大佬feat了不少作品,所以公司决定趁胜追击,替他灌了几张单曲,回响不算差也不算好。

    齐情觉得他有一把好嗓子,但得到的曲子都不咋滴,不是他欣赏的。现在轮到他自己这里,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必须精益求精。

    “他那样的不行。”齐情撇撇嘴,“我想要拍得东西挺特别的。”

    叶岭停下手上的动作,抬抬眉毛,“有多特别?总不会在违法犯罪的边缘试探吧......”

    “我要拍告解,你知道吗?就是在尖顶教堂里的那种,有彩绘玻璃、逼仄的告解室……”齐情比手划脚,生怕叶岭无法理解。

    叶岭愣了一下,“你mv主题是啥?这么神神叨叨?”

    “欲望,在欲望里挣扎,与欲望妥协,正视欲望。”齐情说话时的气息微微颤抖。

    叶岭:......

    齐情一脸期待地看他,叶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沉默了。

    邢望海过来叫他俩去吃饭,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

    坐下后没多久,韩炜和唐一曲也来了,两人放下头发,均是神清气爽。韩炜走到齐情身后,按着他的肩膀,齐情于是抬起头,小声喊了个“老爸。”

    韩炜拍拍他的脸,宠溺一笑。

    唐一曲走进厨房,帮叶弥端餐盘。

    叶弥抬起眼皮,打量他,揶揄,“精力这么好?”

    唐一曲嘴里还含着刚喝下去的柳橙汁,差点喷出来。“没、没有。”这个反驳有些心虚。

    叶弥哈哈大笑,“你们这样,挺让人羡慕的,多少老夫老妻,过了十年、二十年都相看两厌呢。”

    “是吗?”唐一曲视线朝外,恰好能从厨房门缝里看见韩炜不时晃过的身影,“大概我们一年有许多时间没在一起吧,根本没有吵架的机会,年纪大了,也吵不动。他爱自由,我工作也忙,现在这种节奏,对我们都适合。”

    叶弥将最后一块pancake摆好盘,淋上糖浆,“你这话没毛病,有了距离和时间的煎熬,才会更加珍惜相处的时光。”

    唐一曲垂下眼,接过叶弥手中的餐盘,忽然问:“小海开始吃药了吗?”

    叶弥面不改色,“嗯,吃好几个月了,是我从这边搞回国内的。”

    “能彻底控制住吗?”

    “不好说,但目前观察,身体情况挺稳定的,我还是比较有信心。”

    “如果像邢蕴那样发病的话......”

    叶弥摇摇头,“不会的,小海不会的,二十年前的遗憾,我不会让它再次发生。”

    唐一曲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已经二十年了吗?”

    叶弥眼眶开始发涩,喉咙也在发酸,“是啊......感觉就像在昨天呢。”

    “老唐!”韩炜忽然吊高嗓子,在外面喊唐一曲,“磨蹭啥呢!赶紧的!”

    唐一曲应声,“马上出来。”然后转向叶弥,安慰她,“孩子们都很好,是我们太爱操心了。”

    叶弥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牵出笑容,“是啊,做父母的,就这个德性。”

    叶岭一边嚼东西,一边问,“怎么又想着回来吃饭?”

    邢望海解释在外面可能被偷拍了。

    叶岭停下筷子,神情变得凝重,“你确定?”

    齐情插话,“偷拍是确定的,就是不知道是粉丝还是狗仔。”

    叶岭骂了几个脏字,立刻掏出手机,“我还是跟舆情监测那边打个招呼,免得又闹什么幺蛾子,度假都泡汤了。”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齐情。

    齐情感到被微微针对,却无可奈何。毕竟,他这段时间的黑料目不暇接,浪费了公司不少资源压料、澄清。

    韩炜抿了口果汁,漫不经心问道:“有这么严重?”

    叶岭朝齐情抬抬下巴,“我怀疑你儿子有招黑体质,你要不然跟他去请个高人开光祛邪祟吧,我听说香港那边有高僧可以预约的,要不要帮你问问?”

    齐清哑口无言,竟一时听不出来这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

    他的表情来不及变换,韩炜就搂过来,蹭着他的脸说:“崽崽太可怜了,老爸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