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徐幻森吐出一个烟圈,“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一个特别想请的专业嘉宾吗?我今天碰见他了,果然跟我猜得一样。”

    “谁......”齐情那边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模糊,稍许,才又变得清晰,“刚刚队友叫我呢,我现在在厕所......你说什么,什么嘉宾?”

    “我的偶像啊,斯汀格,我今天见着他了。”

    “斯汀格是谁?”

    徐幻森有些光火,没想到齐情根本没把他说过的话当回事,“没谁。”

    “哦哦,斯汀格啊......我想起来了,就是你说那个,觉得我和他开车风格有点儿像的,对吗?”齐情无意识挽回了本该急转之下的局面。

    徐幻森无奈叹了口气,“对,就是他。”

    “哦,他是谁?”

    “韩炜。”

    “啊——”齐情那边只发出这样一声,然后电话像被撞开了,徐幻森听见一片杂音,待到齐情再回到话筒前,情绪变得很是反常,“艹,你说什么?老......韩炜是斯汀格,就是那个你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的偶像?”

    徐幻森隐隐觉得不对劲,“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徐幻森,”齐情忽然换上一种冷静的语气,“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对斯汀格的崇拜,仅仅是崇拜吗?没有其他任何方面的企图?”

    老实说,徐幻森不喜欢这种语气,自己彷佛是站在被告席上,要接受审问和质疑。

    “什么意思?”

    “你今天见着你梦寐以求的偶像了吧,对他就没点儿别的心思?你在我面前提起他时,眼睛都在发亮呢。”

    “你什么毛病?”

    这时齐情忽然说:“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

    徐幻森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在这个情况下,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指望他立刻回应说,我也一样吗。他愈发觉得不对劲,甚至有了一种不详的征兆。

    “齐情,你希望我说些什么呢?”徐幻森换了个姿势,所有注意力压在电话上。这段时间,齐情一直恪守着那条线,不以感情作为要挟,把自己那点儿真实的坏脾气收敛得很好,几乎让徐幻森忘记了,这个男人比任何人都爱逞强。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齐情心里不是滋味,但还能忍住,不爆发。

    “我没有必要向你交待我所有感情的出处和归处吧。”

    “他有那么好?”

    “这跟他好不好没有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徐幻森......”齐情握着手机,眼泪差点憋不住往下淌,“.......你他妈就是个懦弱、自私的王八蛋,根本就不敢负任何责任,你以为自己这样很潇洒吗?都是狗屁!你他妈就是个不敢付出真心的可怜虫!你以为自己玩得起,其实你才是真正玩不起的人!你这么有本事,那你敢不敢真正去爱一个人啊!知道怎么爱人吗?!你有爱过人吗?哪怕,你知道什么是动心吗......”

    齐情越说越激动,滚烫的泪,终于还是坠了下来。他想不通,为何又走到这地步,他们不是昨天还缱绻悱恻吗?可今天却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即使爱和怨是感情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但齐情从未感受过来自徐幻森半星点儿的爱意。他快坚持不下去了,所以他时不时像一个咋咋呼呼、讨要关爱的小孩,在徐幻森面前不依不饶,这简直成为了一种兴致。

    但感情是按闹分配吗?不,嘹亮地喊痛,只会招来怜悯,并不是爱。徐幻森爱得是情欲,不是他。

    “如果我撒谎说,我可以喜欢你,你会不会好过一些?”徐幻森说。

    “什么——”齐情按揉着眼角,不敢置信,这世上竟然有这种脑回路的人。

    徐幻森叹了一口气,像是被一把枪抵在脑袋上,不得不说:“好了好了,我喜欢你,可以了吧。”

    世上的人其实大多数都没有消化真话的能力,但如此敷衍的假话,也并不能直通幸福。

    “徐幻森——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齐情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然后愤懑地挂了电话。

    齐情登上微信,迅速点击设置,毫不犹豫点开“删除”,对话框跳出来,问他是否确认删除好友。

    “确认”二字再次刺痛了他的眼。上一次,他也是这般伤心欲绝,窝在徐幻森的沙发上,狠下心来删除了微信。结果呢,徐幻森一句轻飘飘的“加回来吧”,让他溃不成军,再次退步。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前,放任自己落败。

    吵完一场单方面的架,齐情又想借酒消愁了,他拨通邢望海电话。

    “什么?”邢望海此时刚刚结束完一天工作下保姆车,深秋夜晚微凉,他穿得单薄,从背后看起来,整个人蜷缩着,却在听到齐情说话的瞬间蓦地挺直了腰板,“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怎么回事啊,酗酒还酗上瘾了?”

    齐情委屈,觉得自己更加凄惨了,忍不住悲从中来,“我现在连喝酒的资格也没有了吗?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是傻……吗”倒数第二个字邢望海忍住没说,换了个口气问,“这回又是因为什么?你可别告诉我,是为情所……”

    没等邢望海说完,齐情插嘴,“我就是个傻/逼,我他妈这是中邪了,你要笑就笑吧,我又栽到徐幻森身上去了!”

    邢望海惊呆,然后哑口无言。他只能想到,徐幻森果然是情场老手,勾人的手段不可小觑。

    邢望海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一个心碎的人,但鉴于齐情算好打发的对象,心一软,“今天不行,我明天四点要起床工作,后天吧,我们见面,好好聊聊。”

    齐情呜呜几声,勉强同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临挂电话前还不忘说:“海哥,说话算话哦。”

    98.

    邢望海今晚回得是杨鸥公寓,从漆黑一片的客厅不难判断出,他比杨鸥到家早。

    他先去洗了个澡,卧室里只开着落地灯,暖黄的灯光勾出他湿润的脸庞。他走到窗前,对着玻璃倒影擦头发。城市的夜晚也倒映在这片玻璃之上,和他修长的倒影融合。

    杨鸥回到家,寻着灯光径直走到卧室,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他静悄悄靠近,心脏已经扑棱棱跳起来。直到完全凑到邢望海背后,对方才受惊似的回头,看到是他后,展露笑容。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杨鸥环住邢望海问。

    “没、没什么。”邢望海身上似乎还有一股蒸汽,温暖且香甜,杨鸥忍不住将脑袋埋进对方肩颈,闻着馨香,心情放松。

    “肚子饿吗?”邢望海忽然问。

    晚宴上都是冷餐,杨鸥自然是没动几口,经邢望海这么一提醒,饿意还确实上来了几分。

    “有点儿。”

    “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不用了,我自己做个三明治吧,冰箱里还有点儿材料。”

    两人坐在厨房的岛台边上,分享了一个简单的金枪鱼三明治。这样的氛围让人懒意丛生,杨鸥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发现邢望海正在一本正经地看他。

    “怎么了?”杨鸥笑笑,靠过来,摸了一把邢望海的头发。

    “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休息好?”

    “还行吧。”

    “我住你这里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杨鸥一怔,“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巴不得你天天住我这呢。”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有什么行为让邢望海得到了错误的信号,为何对方会如此作想。

    “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老是想太多?”邢望海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柔软的缎面贴着身体曲线,让美好的肌肉一览无遗。

    杨鸥吁了一口气,抬抬眉毛,“我不烦,你是关心我,对不对?”

    随着杨鸥进组日期越来越近,邢望海的不安日益明显。尽管他明明知道,杨鸥已经同须旭彻底分道扬镳,所有一切过往都是隔日黄花,但他不能阻止自己去想,须旭是否真得放下了呢?如果对于须旭而言,杨鸥依旧拥有致命吸引力呢?他是第一次陷入恋爱,完全没有经验,只能七手八脚地守在杨鸥身边,提前找出所有危险因素。

    从杨鸥现在的角度看去,邢望海垂着睫毛思考,模样确实动人,头顶的暖光打下来,让那张在荧幕里生辉的脸更显得脱俗。他大概懂了邢望海的担心,觉得这样的担心很可爱,甚至因为缺乏安全感而让他更生怜惜。

    杨鸥凑近,轻轻拍邢望海的额头,顺手捋了一下刘海。

    邢望海抬起头来。

    “我们去选对戒指吧,”杨鸥笑,“你喜欢什么牌子?还是你有专门提供定制的珠宝品牌,依你喜欢的来,怎么样?”

    邢望海鼻子酸胀,默默责怪起自己的患得患失。

    “不想要吗?”杨鸥故作失落。

    “不、不是的,”邢望海上前一步,抱紧杨鸥,“我要我要,你给我什么我都要。”

    虽然杨鸥是先说喜欢的那个,但如今被爱情上了枷锁,套牢不能动的那个已经是邢望海。他恨不得效仿圈地的野兽,用气味划出势力范围,警告所有贼胆之徒,这个男人是我的,你们最好都滚远一点儿。

    窗外挂上了一轮皓月,白色的光洒落,整座城市罩在这样的月光下,悄悄沉睡。秋日是如此短暂,像快要凋敝的蝉,鸣出了最后一声,就翩然而逝。他们在这个拥抱中得到了短暂的永恒。

    第65章

    99.

    邢望海本以为隔个一天,齐情至少能稍微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最起码不用像此时竖在他面前,形象如此邋遢又落魄。

    “你胡茬都长出来了。”邢望海点点自己的下巴。

    齐情皱着眉,目光无神,“这两天没工作,那么讲究干嘛?”

    邢望海无奈地横了他一眼,让他进屋。

    “你看看这些!”齐情一坐下来,就开始申诉自己在这场感情里所遭受的委屈,“我他妈给他发十条微信,他就回我个ok,还是表情符号!这是不是太糊弄人了!他当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狗吗?!”

    邢望海没接话,食指虚虚压在唇上,作了个“嘘”的手势,用眼神示意他小声点儿。

    齐情幽幽瞥他一眼,“望海,怎么,你也嫌我烦了?”

    邢望海捏捏眉心,并肩同他坐一块儿,“这件事你还真不能怪别人,徐幻森什么段位,你什么段位,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他主动贴上来也好,轻率地邀请你也好,当时的你,就没有挣扎或者思考过吗?这样做行不行,你有没有可能抽身……”

    “我……”齐情瞬间蔫了几分,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我以为他对我也有那么点儿意思啊……要不然他顺水推舟干嘛?”

    说完这话,齐情更觉得自己有些悲哀,索性闭嘴。

    “齐情,你以前也不是没少跟女生暧昧,伤人心啊,怎么换了个人,就完全不行了?你现在想要得是什么?徐幻森对你动情吗?还是别的更多要求?你有没有想过……很多东西,你想要的,没那么现实……”

    齐情嗫嚅着打断他,“望海,话不能这样说……那你和杨鸥不也好好在一起了吗?难道我和徐幻森就没可能?比不上你们?”

    “我们是我们,你们是你们,不能相比。”邢望海侧头看向齐情,半垂着眼帘,被他这样一说,姿态显得更加伤心了,简直就像一只流离失所的大狗狗。

    他想了想,宽慰道:“我的意思是,你对他还不够了解,如果你真正了解他了,也许你就不会这么伤心了。说不定,你会想开,觉得他也不过如此,是不是?”

    齐情常年都是被追逐的那方,从来都是被人捧在高位。所以,对大多数的爱慕与好意,都是不以为意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曾经鄙夷的对象付出感情,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但现在呢,不仅是天方夜谭,还是一千零一夜,他希望徐幻森留下,不要过早凌迟他们之间脆弱的关系。他想装着不屑一顾,可最后弄巧成拙,几乎是越陷越深。他甚至在写歌词时,都融入了一些对徐幻森的痴怨。这真是不必要的举动,可他没法阻止自己发傻。

    “望海,”齐情可怜巴巴地盯着他,“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再次把他拉黑?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能把你的心思老老实实埋在肚子里吗?”

    齐情犹豫,没有回答。

    “那就是不行啰,”邢望海替他回答,“我听鸥哥说,你答应了徐幻森要做他的节目嘉宾,这个里面有多少私情?”

    齐情一愣,被对方逼问得不太自在,“公对公,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决定。”

    “那你如果说不想,执意拒绝,也是可以的吧?”

    被问到痛点,齐情多少有些心虚,“我……是看他为难,帮帮他。你如果有难,找我支援,我也会二话不说就帮你啊!”

    邢望海换了姿势,双臂紧抱在胸前,“你自己品品看,刚刚说的话,有逻辑吗?”

    “行了行了,”齐情受不了被这样居高临下的指责,“我是个傻叉可以了吧,我就是喜欢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