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旭后退一步,恰好撞到来叫他们的场务怀中。他仿若抓到救命稻草,找准时机掉头就走。

    杨鸥盯着他慌张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须旭今天的表现差强人意,易一群对他发了几次火,后来干脆叫停拍摄。杨鸥瞥见须旭如坐针毡的模样,暗自觉得和这家伙以往拍戏时的分神有所不同。看来,自己的话对他应该造成了几分影响,要不然,如果心里没鬼,为何不安?

    就这样,今天的摄影进程暂时停顿,杨鸥没能拍上戏,但也没着急离开。他趁着须旭进到化妆间的间隙,也跟了上去,然后迅速落锁。

    须旭本以为是助理,转身后发现是杨鸥,不免大吃一惊。换作之前,也许吃惊后,他会立马露出笑容,迎上杨鸥,可在此刻的情境下,却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人的肢体语言最容易暴露内心,杨鸥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你是不是以为把邢望海往死里整,我就可以回心转意了?”

    须旭一怔,表情意外,好像没料到杨鸥会如此发问。

    “你、你以为是我搞的?”

    “别装了……收起你那套倒胃口的表演吧,”杨鸥嫌恶地蹙眉,“你不是最恨我吗?那你有什么怨气朝我发泄就好了,何必搞这些小动作。须旭,我警告你,你完蛋了,既然你这样不留情面,那我也没必要对你客气,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须旭抿抿唇,不禁失笑,他对上杨鸥已经红了一圈的眼睛,像野兽似的,缓缓开口,“行,来吧,来对付我吧,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150.

    齐情这天早上起来,洗漱完,一出卫生间就看见徐幻森面色不虞,坐在餐桌旁。他以为是他工作上的问题,最近徐幻森放下汽车综艺后,又开始在捯饬别的项目,据说是万紫芳塞给他的,基本上都是在清理琐碎事务。

    齐情走过去,站他身后,一只手搭在徐幻森肩上问:“怎么了,工作进展得不顺利?”

    徐幻森转头,眼神复杂地看他。齐情一怔,没料到徐幻森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徐幻森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机递给了他。齐情盯着屏幕,沉默下来。

    徐幻森一直在旁观察他的表情,没有剧烈的起伏,面色如常,却更显得异样。他有点担心,这种平静才是反常。

    “齐情……”徐幻森喊他。

    “你相信这些吗?”齐情问得很平静。

    徐幻森摇摇头,“大部分都不相信,但这种消息都似真似假,难以分辨。”

    “你的意思......觉得邢望海有可能在嗑药?甚至染上了毒瘾?”

    “也不是,”徐幻森盯着齐情,“会放这种料的,一般都是为了利益,邢望海是挡了别人的生财之道,才遭到暗算。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恨他入骨,就是想逼他退圈。”

    齐情没再说话,徐幻森见他一副沉思的模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隔了半晌,齐情问:“我们有什么能帮他的吗?”

    徐幻森微微讶异,但很快露出笑,“你想怎么帮?”

    齐情想了想,“先去找他吧。”

    徐幻森点点头,“好,我陪你。”

    邢望海的家在城郊,开车过去要花半小时左右。停好车,走到院子门口,发现门没锁,径直入内。徐幻森是第一次来这里,免不了用余光打探,院内整洁,内容物很少,只有几株常青植物在时下流行的花坛里绽放。

    齐情先是敲门,无人回应。他努力回想邢望海家的电子密码,试了三遍,全错,直接锁了程序。

    “打电话试试。”徐幻森建议。

    哪知,打了好几通,也是无人接听,漫长嘟嘟声后,转为忙音。

    “怎么办?”齐情一时没了主意。

    “去你们公司,会不会在那边?”

    “有可能。”

    两人立马行动起来,徐幻森开车,齐情坐在副驾驶,心不在焉地看街两边倒退的树木。经过滨河大桥时,徐幻森的手忽然覆过来,盖住了齐情的左手。

    齐情心颤了一下,转头去看徐幻森。

    徐幻森单手掌握方向盘,淡定地目视前方,恻影浸在逆光里。齐情有点儿看傻了。

    “别担心。”徐幻森翘起嘴角。

    齐情下意识反驳,“没有......”

    毕竟,在明面上,他还不算原谅了邢望海以及他的家人。他们还有过节,并不是凭三言两语就能说服某一方,轻松放下往日恩怨。但无论如何,打从心底来讲,邢望海在他心中占据了份量,他已经形成习惯,去依赖他、关心他。

    “他不会有事的。”徐幻森继续宽慰。

    齐情轻轻“嗯”了一声,不知为何,心里好像真得踏实了些。

    到了星闻,两人恰好在电梯间碰见了正走出电梯的叶岭。

    叶岭略有些诧异,但很快恢复面无表情。

    齐情没被他的冷淡逼退,迎难而上,“舅舅,望海现在在哪儿?他还好吗?”

    叶岭脚步一顿,皱起眉头,“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

    “那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吧,我想见他。”齐情不屈不挠。

    叶岭厌烦这种纠缠,再加上“新仇旧恨”一块,嘴上一时失了控,“你见他有什么意义,你害得他还不够惨吗?”

    齐情一怔,显然是对这话感到意外,没料到时至今日,叶岭依然这么不近人情。

    徐幻森将齐情拉住,护到身后,思路清晰,不卑不亢,“叶总,我们不是来添乱的,是想来帮忙。但你总得让我们了解一下详细情况吧,这样才知道从哪里下手。”

    叶岭自知刚刚失言,还是对一个小辈,心里便有些虚,只好说些场面话挽回,“他暂时还不想见人,公司这边已经在展开调查,在想对策了,之后有什么情况,我再通知齐情吧。”

    徐幻森脸上带着点客套的笑,“那就麻烦叶总了,一定要记得通知我们。”

    一坐进车里,齐情就忍不住抱怨,“我们这是被他随便打发了,他根本不会联系我的。”

    徐幻森摸了一把齐情的头发,“没关系,我有办法,掘地三尺也能帮你把邢望海找出来。”

    齐情往车椅里倒,双手交叠,盖在眼睛上,泄气地说:“徐幻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徐幻森见他这样,胸口也跟着微微苦涩,想来想去,却只说了个,“不会。”

    “我跟邢望海认识有二十年了,自以为了解他,到头来却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他的喜,不知道他的悲......每次,只有我一个人对他不停诉苦,他从来是安静守在我身边,倾听着,给我意见。他很少向我说起他的难处,也从未向我倾倒过任何不愉快,如果他主动和我断开联系,那我应该真得就失去他了。”

    “齐情......”徐幻森嗓子里像落了层灰,他着实没有这种经验,简直束手无策。这些日子以来,他自认为使出了万千柔情,让齐情一点点从阴郁里走出来,他不想前功尽弃。没人比他更能体会到,孤独地恨着世界有多么难受,可那不适合齐情,齐情就该阳光灿烂,重新焕发热度和光芒。

    他抓住齐情搭在眼前的一只手,齐情静静任他握着,渐渐十指相扣。

    徐幻森发现,自己对齐情大概是真得喜欢,比想象中还要喜欢,如今,他对他只有一塌糊涂的心软。

    “还有我在。”

    徐幻森说这话时,手机也适时地震了,他掏出来,扫了眼屏幕,迅速接起来。

    “怎么样?查出是谁在故意搞事了吗?”徐幻森边讲电话边对齐情打手势。

    齐情点点头,心领神会。

    电话对面只给了个参考答案。先从最初联动发稿的营销号查起,有二十多个号都从属于同一家文化娱乐公司,然后又查到了豆瓣的爆料账号,手机归属地跟这家娱乐公司的省份一模一样。慢慢地,随着热搜发酵,更多细节浮出水面,星闻娱乐在马不停蹄压热搜,对家就激进地将热搜买起来,从多方渠道着手,总算查到了幕后操纵公司,是去年注册不到俩月的新公司,只有个空壳,但通过天眼查,发现这间公司有90%股份在一个叫成霄的人身上。这个人名下有多家正在营业的公司,通过成霄,形成了一个关系网,原来那些操纵营销号的公司他也占了股。成霄半年前入股的一家娱乐公司更为耐人寻味,公司法人赫然就是须旭。

    徐幻森觉得这答案在意料之中,并不算意外,须旭有动机,也有这个本事。但这一切只是推断。如果不是和齐情以及杨鸥有关,他对于这些纷纷扰扰其实是极度无所谓的。

    他准备给杨鸥打个电话,试探一下情况。这时,齐情点了点他的肩头,将手机递到他眼前

    ——热搜又炸开了,这次是有关邢望海的私密照。

    齐情的表情已经有些微扭曲了,他对徐幻森愤恨地说:“我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不得好死。”

    徐幻森侧身拥住他,现在,或实或虚的承诺已经不足以压下齐情的怒火。他惟有亲自抱住这团火,让他冷静。

    “我们好好计划一下,不放过任何一个王八蛋,好吗?”

    齐情在他怀里一言不发,半晌才探出一双眼睛,直直看他,“那我们第一步该怎么做?”

    徐幻森刚想说话,手机又响了,他瞥了一眼,是条短信,随后笑起来,对齐情说:“第一步做法来了,我们先去首都机场吧。”

    第96章

    151.

    杨鸥撂下狠话,大步出了化妆间,心里窝着团火,径自往卫生间走。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还没来得及擦手,就立刻接了。徐幻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像是有心电感应,徐幻森直入主题,“老杨,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去堵邢望海,你有跟他联系过吗?”

    杨鸥一怔,他等来等去,结果等来的是别人通知他,邢望海在哪儿。

    “没有,昨晚他还跟我在一起,今天早上就不见了,怎么都联系不上。”

    “怪不得,”徐幻森喃喃,“那你放心,他应该刚刚落地,我估计机场那边有媒体蹲守,但我可以把他平安无事带出来,等我见着他了,让他再跟你联系,成吗?”

    杨鸥除了回答好,也的确爱莫能助。即使心里再焦急,此时他也不可能在明面上有任何举动,一旦出了差池,对邢望海现在的处境,无不是火上浇油。

    挂了电话,苏敏敏正好找到他,问他要不要回酒店。杨鸥想了想,决定暂且回去等消息。到了酒店,他第一时刻去找相机,果不其然,里面长期放置的一张内存卡消失了。他让苏敏敏询问前台,能否调阅监控记录,就以有东西被盗为借口。

    苏敏敏接到任务,软磨硬泡了好几个小时,酒店方才松了口。她立刻通知杨鸥,两人在监控室汇合。

    调取画面是杨鸥住得那层走廊,时间往前推了一天。这层被剧组整个包下,走廊来来往往的人除了酒店工作人员外,就基本上是剧组的人。在杨鸥门前停留过的人有苏敏敏、乔装后的邢望海、还有他自己,没有疑点。

    “等等,能不能把下午四点至五点再调出来一下,是不是有人从我这里经过,然后在门口停留了一下。”杨鸥忽然说。

    监控画面便聚焦在那个时间段慢慢回放。

    四点三十六分,一名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他房间门口停驻了两分钟左右,然后手里拿着一张貌似信封的东西离开。

    杨鸥心下一沉,那个时间段只有邢望海在里面,能打开门的也只有他,他给了什么出去呢?

    “能把这个人叫来问一下吗?”杨鸥盯着屏幕问。

    酒店方回复他,对方今天休假,只能打电话询问。

    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接起来,男人的声音有些迟疑,似乎忘记了昨天自己有干过这档事。隔了几分钟,他恍然记起来,昨天的确是去过杨鸥房间,替客人寄走了一个包裹。

    “是什么?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杨鸥急忙问。

    “这、他给我的时候已经包好了,很轻,就小小的一个。”

    “收件方是谁?你们有记录吗?”

    “这个……不知道,客人是在手机端下单的,我只是拿下去交给了快递,怎么,有问题吗?”

    杨鸥不再言语,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他返回房间,在床边坐了一阵,发了会儿呆,再往窗外望去,暮色已至,白天就要这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