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肆盯着他点点头:“我很好。”

    保镖在此时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一人稍微侧开身子让出半人宽的路:“先生,这边请。”

    迟傅点点头,与古肆穿过两位保镖肩头的视线交织着,侧着身子走了过去,两位保镖立马转动方向,势不让两人有半点身体接触的可能。

    幼稚又可笑的小学生行为,如果是平时迟傅已经在心中吐槽了,可是当这种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甚至都不敢大声喊他的名字,前方就是他和施导约好的包间。

    他不知道古肆现在是怎么想的,他只说让自己等,然后呢?这种事难道不应该两个人一起承担?可是他此时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在这种时候还要顾及自己的身份,还要想着不让自己的第一部 电影受到影响,只能给他一个简单的什么都传达不出的眼神。

    古肆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握紧了身侧的拳头,他不能再用小时候沉默的招数了,这一招即使能最后磨到他妈心软,他也会先撑不住。

    敲开包间的门,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古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最中间的施导。

    施导是个相貌挺普通的中年人,有着普通中年人的普遍特点,有点胖,有点秃。

    迟傅进门打招呼,里面的人大多都站起来热情地招呼他,席间也是对他关注挺多。

    “小迟真是年少有为,在权谋那部剧里面的表现,我看拿个最佳男配不是问题。”

    “对,小迟,我还是你的粉丝呢,一会儿吃完能给我签个名吗?”

    ......

    一场应酬下来迟傅酒喝了一肚子,脸也快笑僵,反而和施导都没说上几句话,他有意无意提起电影的事,都被施导轻轻一句带过。

    “只吃饭,不谈工作。”

    迟傅不知道自己来这一趟的意义是什么,想起来门口古肆的眼神,心里更加烦闷,举着面前的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来,小迟,别只顾着自己喝,咱再碰一个。”

    迟傅看一眼旁边的人,喝得红光满面都看不出来他原来长啥样了,这人已经拉着自己碰了十多个了,但没办法,人家是甲方爸爸,他只能举着酒杯跟他再碰一下。

    “哎,我就喜欢小迟这种利索的,一会儿吃完我们再换个地方继续?”那人说着把手放在迟傅的大腿上拍了拍,黑色的西装裤立马被拍出来几个油腻的大手印子。

    迟傅看着他的胖手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往另一边侧了侧身子,笑一笑道:“对不住王总,明天一早还有通告,玩得太晚明天赶不上飞机了。”

    “嘿嘿,”王总又把他油腻腻的手往迟傅肩头拍了拍,“通告不都是无所谓的,我直接一句话的事儿。”

    旁边有人笑着道:“对,别的哪里有我们这部电影重要。”

    迟傅眉头已经皱成了结,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种类型还能遇到职场骚扰。

    当王总的手变本加厉想往迟傅放在桌边的手上摸时,迟傅放下筷子站起了身,对着看过来的人低声道:“去个洗手间,你们吃好。”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总一眼。

    出了包间,呼吸到走廊新鲜的空气,迟傅才觉得胃里舒服了那么一点,经过和古肆遇到的地方,心里又揪得难受,他舒展一下身子,此时的烦闷急需找点什么发泄一下。

    走进厕所,三个单间都空着,迟傅摸了摸口袋,摸出来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装进去的香烟。

    他会抽烟,但没有瘾,此时倒是很适合来一支,只是没打火机,只能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着。

    有脚步声传来,迟傅选了一个单间进去,透过门缝看到王总搓着手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油腻的笑容。

    王总一步步走近迟傅所在的唯一一个关着门的单间:“没想到你还喜欢玩这个,那我们就不换别的地方了,这里更节省时间。”

    估摸着这人已经走到门前,迟傅伸脚把门哐当踹开,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杀猪一般的尖叫。

    “我的鼻子!”

    迟傅连忙走出去:“王总?王总我不知道您在外边,您还好吗?”

    “你......”王总一手捂鼻子一手指着迟傅,“你喊我过来的你不知道?”

    迟傅直接一拳头捅他心窝里:“可去你妈的吧。”

    这一拳头下去直接给他锤吐了。

    迟傅忍着恶心把他拖到洗手台吐个干净,然后拎着死猪一般半昏迷的人往外走。

    厕所门还没出,古肆领着两个门神一般的保镖出现在拐角。

    古肆看到厕所里的景象立即皱起了眉头,尤其是听到那矮胖男子嘴里还嘟囔着“美人”时,他看迟傅的目光几乎能直接将他钉死。

    迟傅也没想到这顿饭吃得这么戏剧性,他直接在两个保镖又想把古肆蚕宝宝一般围起来的时候指着古肆道:“不许瞎想,等着我去找你。”

    古肆被指的说不出话,两个保镖也有点被他这一声气势镇住,脚步迈了一半没再敢动。

    然后他们一行人眼睁睁看着迟傅像拖死猪一样拖着那个男子回了包间,古肆在两位保镖迷惑的眼神中走进了厕所。

    迟傅回到包间便把“醉”死的王总扔给了桌上的人,然后自罚三杯,表示临时有事需要提前离开。

    他直接喝完酒也没管那几个人的表情就径直出了包间,只顾着耍帅,忘记问古肆在哪一间包间,他该去哪里找人?

    他在走廊里像个踩点的一样这个门里听听那个门外趴一趴,不远处的一间房门打开,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看你言语间确实成长了不少,我没有说错吧,爱情啊,就算是遍体鳞伤,也是值得的。”

    迟傅直接顺着声音找到了门口,服务员正在往里面端菜,他侧着身子敲敲门:“刘导,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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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安霖和54的雷,比心心

    第69章

    刘导听说了古肆要跟他电影解约的事, 马上就联系人把古肆约了出来。

    他挺喜欢这个年轻人,对这次的合作他也很期待,怎么能说不演就不演了呢, 他决定亲自来给他做一下思想工作。

    人来到谈了一会才知道, 是个误会, 家人不同意, 但是之后又同意了。

    同意了就是好事, 刘导很开心,事情解决了就可以好好吃饭聊天了, 聊的正高兴, 又来一个。

    刘导看一眼坐在他对面的两个年轻人,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不由得好奇开口:“说句得罪的, 刚刚只看小古肆的模样, 我以为你们分了,可刚刚再一看小迟的脸, 我又觉得不对,你们这是想分还没分利索?”他说完又看一眼站在古肆两侧的黑衣人,觉得自己这个猜测似乎也不太对。

    原本一直靠墙站着的黑衣人此时已经站到了古肆身旁, 一左一右,无论如何, 阻止不了两人见面,那不让两人接触到总应该是对的。

    “没分。”即使不知道刘导怎么得出他俩已经在一起的结论,迟傅也没打算遮遮掩掩, 他倒一杯酒跟刘导碰一下,“多劳刘导挂念,是出了点小问题,但也不算严重。”

    “哦,那就是闹别扭了。”刘导点点头,他又继续跟古肆长篇大论,“这种时候你就要好好体会一下这种感受,我这电影里就有这么一段,富家小姐被财主爹抓了回去,苦情书生被逼着跟小姐说分手,那里可以说是整部电影里书生的性格转折点,只有真正体会到这种痛苦与纠结,才能演出来那一份转变。”

    “那刘导,”迟傅开口提问,“您觉得,这份情感应该怎么处理呢?到底是选择屈服还是叛逆,选择独自承受还是说出真相?”

    刘导点点头:“看来你动脑子了,这个问题好,这种情况还要考虑进时代的背景,那个年代的书生和财主是完全不同的阶级,这就是第一个......”

    迟傅仔细听着,又道:“如果放在现代剧里呢?我们这个时代已经不讲阶级,门当户对也没那么重要,新时代的女性也愈加独立,她们都很有自己的想法,您觉得欺瞒还是一种好的方法吗?”

    这边迟傅每说一句,一旁被两个保镖护体的古肆脸上的表情便愈加愧疚。

    他刚刚才明白自己独自承受的方法太笨,可是好像明白的有点晚了。

    刘导摸摸胡子继续认真解答迟傅的问题:“嗯,小迟你的问题都很有深度啊,这也是很值得探讨的,这要放在现代剧里就可以有很多种表现手法了......”

    跟刘导的饭吃完,已经是深夜,两人把刘导送走,然后以一种奇怪的走位走向停车场——两人中间夹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迟傅跟着过来时两个保镖已经觉得没什么顾虑,想跟他动手,迟傅直接掏出了手机:“你说,我现在把你们拍下来,你们能上明天的头条新闻吗?”

    一旁的古肆看着两个保镖吃瘪的表情笑出声,也愈发想给自己两锤子,这几天的他真的蠢透了。

    迟傅直接和他隔着两个保镖开口说话:“是叔叔不同意还是阿姨?无论是谁,我这周六下午有点时间,你帮我把他们约出来谈一谈吧。”

    古肆:“哥,其实我不跟你说,就是不想你跟我妈对上。”他不想他妈为难他,可是他只顾着自己的那点心思,完全没有顾忌到迟傅的感受。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有点害怕,他觉得有时自己的控制欲也有点向古妈妈趋近,这不是个好现象。

    迟傅:“我明白你的小心思,但你只需要记得一点,我不是女孩子,我的心理很强大,强大到即使你现在跟我说分手,我也不会对着你死缠烂打。”

    两位保镖默默听着两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说这些事,路都有点不会走了。

    听完迟傅的话古肆立马快走两步脱离保镖的队伍,跟迟傅对上眼:“不会的,没有这种可能。”

    两个保镖反应过来立马快走两步再将两人隔开......

    “只是举个例子,下次再这样,我会真的生气。”

    眼看着古肆上了车,迟傅举了举手里的手机:“敢再不回信息试试看。”

    古肆冲着他露出了这几天最舒心的一个笑,然后重重点头。

    他一直想自己解决这件事,让迟傅的那些年纪、性别、工作等等各方面的顾虑都不会成真,他太想证明自己。

    迟傅的态度像是给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他没有退缩,那古肆也就没有了其他顾虑,他要学着用一些聪明的方法了。

    回到家,徐女士已经在沙发前等着,保镖会跟她随时汇报,她已经得知了两人见面的事情。

    看着古肆进门,她开口道:“本来不想扮演一个恶毒的形象,但是现在看来,我必须要找他谈一谈了。”

    古肆看着她道:“正好他也有这个意思,这个周六下午,希望你能留出一些时间。”

    徐女士笑一声:“有意思,这年头拐骗别人家儿子的人也敢高明正大的了。”

    “妈,”古肆正了神色,“在此之前,我们先来聊一下吧。”

    “聊什么?”徐女士开口,“在你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前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可聊的?”

    “是您一直在执迷不悟吧,”古肆道,“从小到大,有多少事你真正站在我的立场上想过。”

    徐女士气笑了:“我不为你着想?我大半辈子的心思都放在了你身上,你说我没为你想过?”

    “不要扭曲我的意思,你的为我好是在你的立场上,我也努力在你的立场上去理解过,所以我现在虽然成年了,很多事我还是会照着你的意思去做,而不是像我小时候想的那样,会完全跟你对着干。”

    “但这都是在你是正确的前提下,我不认为我谈恋爱是错的。”

    “这是谈恋爱的事吗?他是个男的,还大你八岁。”

    “那是你不了解他,他的好和性别无关。”

    “那不谈性别,谈他的行为,我不认为会和一个高中生谈恋爱的成年人是一个好人。”

    古妈妈一下子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古肆顿了一下,又道:“妈您如果要这么说,那我可以给你找出很多高中甚至初中相爱然后相伴终生的故事,当然,早恋不能提倡,但我年纪已经成年,你无法用那套理论束缚住我的行为。而且,无论是我的学习还是工作,都不会因此受半点影响,我甚至还可以做得更好。”

    “最后,是我对他死缠烂打,他才答应和我交往。”

    古妈妈:“什么?你追的他?”

    古肆点头:“真的,追了好几个月,如果硬要说拐骗,应该是我拐骗他。”

    “你......”徐女士十分不想接受这一点,指着古肆恨铁不成钢,“真是鬼迷了心窍。”

    “所以妈,”古肆的表情诚恳,双手握拳放在膝头开口,“周六的见面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希望你能尝试着去理解我们,我们不是异类,我们只是遇到了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