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腾……”韩孺子正要发问,听到附近有叫喊声,急忙跑到树后,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杜穿云将倦侯拉上去,赞道:“身手挺灵活,以后可以跟我学轻功了。”

    韩孺子笑了笑,在树枝上不敢乱动,只能扭头观望,直到抬头才看见崔腾,他坐在更高一些的树枝上,双手放在身后,大概是被捆起来了,嘴里塞着布,既愤怒又害怕,脸色青红不定。

    “把他交给柴韵。”韩孺子说,看到崔腾没死,他松了口气。

    “不急,多吓他一会……有人过来了。”杜穿云指着远方。

    “行了,做到这足够了,让他们自己救人吧,咱们走。”韩孺子抬头又看了一眼崔腾,想对他说几句,又觉得没必要,顺着树干慢慢下去。

    杜穿云还没玩够,可是不能违背命令,只好一跃而下,站在地上将倦侯接下来。

    “他们能将崔腾救下来吧?”韩孺子抬头望去,崔腾坐的位置不矮。

    “那么多人,搭人梯也把他弄下来了。”杜穿云一点也不担心,他在树上已经观察过了,带头向无人之处走去,“原来这么简单,白瞎我的精心准备了,柴小侯会给咱们银子吧?”

    “他看到你带走崔腾了?”

    “看到了。”

    “那就行。”韩孺子相信柴韵不至于赖账,而且他此时在意的不是这件事,东海王今天的表现让他感到困惑,心中犹豫着要不要赴今晚之约。

    前方的杜穿云停下了,韩孺子差点撞上,“怎么了?”

    “嘘。”

    韩孺子以为杜穿云发现了其他人,斜身向前方看去,心中猛地一震。

    一双人脚从草丛中露出来。

    杜穿云扭头看了一眼,见倦侯没有特别惊恐,说:“去看看,难道真有人打架下死手了?”

    韩孺子感到不安,可还是跟着杜穿云走过去。

    草地上躺着一名衣裳整洁的青年,身下的杂草却已被鲜血染红。

    “这是谁?不像武师或者仆人,也不像柴韵请来的家伙。”杜穿云惊讶地问。

    韩孺子的心提起来了,这是一场胡闹,不应该死人,如今却有一具尸体摆在眼前,而且他觉得眼熟,不由得上前一步,弯腰仔细观察,那张脸孔已经失去生机,嘴唇微张,眼神空洞。

    韩孺子见过死人,却是第一次见到死人的眼睛,只觉得体内阵阵发凉,然后终于认出了死者的身份,“他是匈奴王的质子。”

    “质子是什么玩意儿?”

    “匈奴王送到大楚当人质的王子。”

    “匈奴人,看着不像……那还好,匈奴人都很坏,死就死了吧。”

    韩孺子摇摇头,“有点不对,你看看他真死了吗?”韩孺子胆子够大了,也不敢靠尸体太近。

    杜穿云走过去,伸手探探鼻息,趴在胸口上听了一会,抬头道:“死透了。”

    附近传来一阵喧哗,韩孺子示意杜穿云别吱声,两人都蹲在地上,可来者若是走近,还是能发现他们。

    “找到二公子了,他还没死!”有人喊道,喧哗声渐渐远去。

    韩孺子长出一口气。

    杜穿云莫名其妙,“是你杀的人?”

    “当然不是。”

    “那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咱们走吧,让别人处理尸体。”

    韩孺子没动,想了一会,低声说:“事情不对劲儿。”

    “怎么了?这帮家伙根本不会打架,保不齐有人一时失手。”

    “不对,附近没有打架的痕迹,尸体是从别处搬来的。”

    “那也跟你没关系啊。”杜穿云平时最爱惹事,这时却觉得倦侯多事了。

    韩孺子越想越不对,他记得这名匈奴王子,此人曾经在宫里当侍从,还跟张养浩打过架,身为质子,在京城很孤立,不可能受邀参加柴韵和崔腾之间的争斗,如今却无缘无故死在这里,十分可疑。

    “把尸体搬走,先藏起来。”韩孺子说。

    杜穿云睁大眼睛,“你……”

    “快点,没时间解释。”韩孺子的心事本来就重,身为废帝之后更是狐疑多虑,死者身份特殊,大楚与匈奴正在交战,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惹来麻烦,甚至有一种感觉,抛尸者选择这个时机,没准就是为了陷害废帝。

    “往哪藏啊?咱们也不可能背着尸体到处走。”杜穿云左右看了看,突然猫腰跑进草丛,没一会又回来了,“真幸运,附近有一口枯井,扔进去吧,一时半会没人能发现。”

    杜穿云抓住尸体的双手,抬头对倦侯说:“帮忙啊,我一个人可不行。”

    韩孺子有点希望杜穿云能一个人扛走尸体,可是没办法,只好上前帮忙,抓住双脚。

    两人抬着尸体悄悄行进,一听到远近的叫喊声就停下来等待一会,好在崔腾吸引了园中所有人的注意,一时无人到这边来。

    枯井离着不远,两人将尸体扔进去,附近找不到可遮盖之物,反正井里面黑黢黢一片,站在上方望不见异常。

    “幸亏是咱们先发现尸体。”韩孺子说,只走了一小段路,他已用尽了力气,强挣扎着起身,打算尽早离开是非之地。

    “咱们走的是出园小路之一,待会很可能还会有人走,那摊血迹怎么办?”杜穿云对这种事更仔细些。

    “不管了,只要尸体今天不被发现就行。”

    远处的叫喊声变得响亮,韩孺子和杜穿云匆匆离去,没有亲眼目睹后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