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王看着韩孺子,“我知道这是我的主意,可我要是出事了,舅舅不会饶过你。”

    韩孺子坐下,笑道:“有个舅舅真好。”

    东海王没精力吵架,目光转向韩孺子身边的林坤山,“你笑什么?”

    “我在笑吗?啊,我想起当年夜泛洞庭湖的场景,不小心笑出来了,可惜这里无酒无曲,拐子湖的风景也不错,就是名字俗气了一些。”

    东海王向前方遥望,“快到了吧?”

    “天亮前肯定能到。”一名义兵回道。

    他说的没错,船队靠岸时,天边刚有微光透出,天上的星辰尚还清晰可见。

    一共二十一条船,最后到达的只有十三条,其它渔船不是行进得太慢,就是漏水待补。

    韩孺子深切地感受到了带兵之难,连行军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充满了意外。

    另一条船上的晁化最先登陆,带领十余人去前方打探消息,东海王越来越急,“说好在这里会面的,疯僧怎么没来?他不会生出异心吧?”

    林坤山摇头道:“光顶大师一言九鼎,就算将性命交到他手里,我也放心。”

    东海王嘀咕道:“你的性命值什么……”

    林坤山冲韩孺子微微一笑,待会将不知情的东海王交给疯僧时,他不用感到歉意了。

    朝阳半升,晁化一行人回来了,还带着更多的人。

    望着人群,东海王松了口气,林坤山也点点头,韩孺子却没有大事将成的喜悦。

    “嘿,皇帝,终于追上你了。”

    水上传来粗野的叫声,众人惊讶地转身观瞧,居然是马大独自划着一条小船来了。

    马大跳上岸,有人叫他“驴小儿”,他愤怒地否认,径直来到韩孺子面前,埋怨道:“派我去办事,你却不在晁家渔村等着,到了河边寨也没你的人影,一下子跑这么远,想累死我吗?”

    “见到人了?”韩孺子问。

    马大反而不说话了,在身上摸了半天,找出一封信递过来,“喏,就是这个。”

    韩孺子接信,也不管东海王和林坤山的神情有多好奇,走出几步拆信观看。

    信很短,看完之后,他的脸色一变。

    第一百二十章 绝路

    马大带回来的信是崔小君写的。

    几天前,倦侯彻夜未归,崔小君就已生出不祥的预感。次日一早,杜穿云醉熏熏地回来了,还是没有倦侯的身影,张有才急了,当头浇了一盆凉水,杜穿云终于清醒过来。

    “倦侯不可能丢,他和柴小侯、张养浩他们在一起。”杜穿云坐在地上茫然地说。

    张有才立刻去柴府、张府打听消息,带回来的结果更令崔小君忧心忡忡:一共六人,昨晚都没回家,其他几家不太着急,这些纨绔子弟经常一疯就是好几天,柴府也只担心一件事,该怎么向衡阳主解释孙子没来请安。

    崔小君无法安心,倦侯身份特殊,更不是纨绔子弟,绝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家不归。

    张有才继续出去打听消息,杜穿云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也着急了,出门到处寻找线索。

    当天下午,张有才带回消息,倦侯等人昨晚去过崔府,在后巷与崔腾一伙打过架。

    崔小君不能再坐等消息了,立刻命人备车,回娘家问个明白。

    在荒园中受到惊吓的崔腾还没回过神来,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见到妹妹之后大发雷霆,“你家里的奴仆打伤了我,你竟然还敢来?臭丫头、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我要跟老君和母亲说,崔家从此不认你……”

    崔小君哭了,哭的不是哥哥受辱,也不是崔家不认自己,而是倦侯下落不明。

    崔腾一开始幸灾乐祸,很快就变得难堪,“哎呀,有什么可哭的?我就是说说而已,我根本没敢对老君说起这些事情,她老人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崔小君还在哭,崔腾只好下床劝慰妹妹,“好了好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计较就是,这就是我和柴韵之间的仇恨,我找他报仇。咦,还哭,难不成你跟柴韵……”

    “呸。”崔小君止住哭泣,抽抽噎噎地说:“倦侯昨晚……没回家,跟柴韵、张养浩他们不知跑到哪去了。”

    崔腾一拍大腿,“还用查?柴韵是个花花公子,专做偷香窃玉的买卖,夜不归府,不是留宿娼家,就是跟谁家的小姐……完了,妹夫被带坏了。”

    崔小君坚定地摇头,“不可能,倦侯绝不是那种人。”

    “哈哈,傻妹妹,再怎么着倦侯也是男人,你们成亲一年多了,他肯定是对家里厌倦了,出去采野花呢。”

    崔小君面红耳赤,却还是摇头,问道:“你没对倦侯做什么吧?”

    “我能做什么?倒是他们昨天晚上……哦,你是为这个才来看我的。”崔腾跳回床上,盖上被子,一脸怒容。

    崔小君上前道:“二哥,我怎么会不关心你呢?可我知道,你是崔家二公子,柴韵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只是跟你开开玩笑,不敢真对你下狠手。”

    “他不敢。”崔腾坐起来,心里稍微好受一点,随后叹了口气,“你一出嫁,就跟从前不一样了。跟你说吧,妹夫昨晚的确和柴韵来过,在门外挑衅,却没有胆子打架,我们一追出去,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崔小君稍稍放心,二哥虽然鲁莽,却不会对她撒谎。

    崔腾下床,认真地说:“妹妹,这不算多大的事,寻常百姓还有人三妻四妾呢,妹夫好歹当过皇帝,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你一个吧。”

    不想听二哥胡说八道,崔小君转身就走,去内宅见母亲,乞求母亲帮她打听消息,她还是担心崔家有人对倦侯下手。

    她没去见祖母,因为老君对倦侯的印象实在很差。

    回家时天已经快要黑了,倦侯仍无消息,其他几家也开始着急了,之前虽有过数日不归的经历,可是都会派人跟家里打声招呼,而且六名贵公子,居然一名仆人也不带,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