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也好意思叫做寨子。”金垂朵低声道,没走出多远就陷入芦苇丛中,沙沙声一刻不停地涌入耳中,放眼望去——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放眼,反而要防着摇来摆去的芦苇击中眼睛。

    她不敢往前走了,退回篱笆墙边,顺墙慢慢前行,心情渐渐焦躁,再这样走下去,她最终会到寨门口,还是会被看守发现。

    寨子的地势稍高一些,金垂朵一脚没踩稳,一下子滑了下去,衣裙都弄脏了,她更加气恼,决定顺原路回去,叫醒丫环和二哥金纯忠,夺马直接闯出寨子,忽听附近似乎有人声,于是伏地不动。

    真的有两个人从芦苇丛中钻出来,离金垂朵只有十余步远,这两人专心向寨子里观瞧,没看到趴在斜坡上的人。

    “就是这儿了,看守好像不严。”一个说。

    “要不要进去看看有多少人?”

    “你疯啦,就报一千好了。”

    “行,都听你的。”

    “少来这套,咱们一块来打探敌情、一块点查人数,共是千余人,头目住在中间最大的房子里,寨子外面有三重哨卡,寨子里面都在睡觉,明白没?有功一块领,有过一块担。”

    “是是。”

    两人又望了一会,转身回到芦苇丛中,金垂朵慢慢起身,顺原路回到寨子里,没走出多远又听到脚步声,急忙躲在墙后。

    大哥金纯保和张养浩等人并肩行走,在叉路口停下,金纯保将十余支令箭分发下去,低声道:“这些人很好骗,谁若有疑问,你们就解释一下,不要再杀人了,好吗?”

    五人分头朝不同方向走去。

    金垂朵的心怦怦直跳,贴着墙边迅速来到自己的房间,轻轻敲门。

    “谁?”

    “我。”

    蜻蜓这回没有多问,立刻开门将小姐拽进来,小声说:“吓死我了,刚才大公子来了,我还以为瞒不过,结果他只是要箭……”

    “你把箭都给他了?”

    “是啊,要不然他不走。”

    金垂朵咬唇不语,蜻蜓在小姐身上摸了一下,吃惊地说:“小姐掉水里了?这么多湿土。”

    “别管了,赶快准备,马上就走。”

    “现在?”

    “嗯,这里守不住了,外面有人要攻寨,里面……也是一乱糟,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叫醒二哥,咱们夺马逃跑。”

    “有人要攻寨,咱们……不留下帮忙吗?”

    “管什么闲事?”

    “可是,皇帝人不错,这里的大哥、大姐、大叔、大婶、大爷、大娘们也都不错,把最干净的屋子给了咱们,每次来送饭都客客气气,小姐多吃一口她们都兴高采烈的……”

    金垂朵一把推开丫环。

    “小姐……”

    “我去通知那个老渔夫,你留下,别让任何人进来。”

    金垂朵再次出屋,晁永思的住处也是寨子的议事厅,她知道在哪,走过去轻轻敲门,里面无人应声,她正要再敲,发现门是虚掩的。

    金垂朵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立刻反身关门,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老渔夫,晃永思,晁主簿……”金垂朵连唤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仔细再听一会,连鼾声都没有。

    “不要再杀人了。”金垂朵想起大哥说过的那句话,心中一寒,终于知道被杀的人是谁了,悄悄退出房间。

    寨子里有人在走动,显然是金纯保等人传令的结果,还没有波及到这边,金垂朵返回自己的住处,蜻蜓一直等在门口,瞧见身影,立刻开门。

    “通知晁老爷子了?”

    金垂朵缓缓心神,“他死了。”

    蜻蜓吓得啊了一声,“怎么会……”

    “嘘,把我的弓拿来。”

    蜻蜓摸黑取来弓,交到小姐手中,“是谁干的?”

    “别管了,还有箭吗?”金垂朵熟练地将松弛的弓弯曲上弦,可是只有弓不行,她需要箭矢。

    “没了,我急着打发大公子,把箭都给他了。”

    金垂朵转身透过门缝往外望去,寨子里走动的人增多了,更多的人被吵醒,不满地叫嚷,没多久,全都安静了。

    大哥到底在做什么?金垂朵不知道,她只知道河边寨内忧外患,就要被攻破,没准大哥他们与外敌勾结……

    “去把二哥叫来。”金垂朵心中一震,心想二哥会不会遇险,马上抛去这个想法,大哥、二哥虽非一母所生,但二哥若是死了,大哥不会那么平静。

    “为什么我去?”蜻蜓不想出门。

    “我要换衣服。”金垂朵将丫环推出去,摸黑走到炕边,找到包袱,从里面拽出一套干净衣裙,以最快的速度换上。

    又等了一会,蜻蜓回来了,轻轻叫了一声“小姐”,得到回应之后才让金纯忠进来。

    “怎么了?不是又要逃走吧,我觉得倦侯……”

    “有人要攻寨,大哥他们可能投敌了。”

    金纯忠愣了一会,“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