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王再也忍受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对东海王说:“咱们走吧,他快要死了。”

    殷无害大笑,随即咳了两声,“老朽无趣,英王殿下海涵。”

    韩孺子不甘心,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起身告辞,请宰相安心养病。

    英王早盼着这句话,拉着东海王就往外走,韩孺子与冠军侯随后。

    “倦侯真会用人啊。”冠军侯出门之后笑道。

    “英王?他是自己找来的。”

    “不不,我是说杨奉,想不到他为倦侯留了这么多招数,看来是我无能,杨奉从一开始就不愿在我这里物尽其用。”

    韩孺子笑了笑,杨奉没那么忠心,他其实是在比较之后,才决定再次辅佐倦侯,如果能在冠军侯那里得到重用,这名野心颇大的太监,绝不会选择弱势者。

    冠军侯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一切早已注定,杨奉对自己从来就没有过真心。

    英王与东海王已经跑出大门,殷家人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冠军侯还是不能忘怀杨奉,说:“无论如何,韩氏子孙不能互相残杀,倦侯尽管出招就是,只要不违反规则,我都能接受,日后还会封你为王,你好像比较擅长作战,我就将你封在北疆为王,为大楚阻挡匈奴人。杨奉不姓韩,只是一名太监,请倦侯转告杨奉,普天之下,并无二心者的立足之地。”

    韩孺子笑道:“冠军侯差矣,刚刚还说杨奉将奇招妙计都留给了我,正说明杨奉忠贞不二,一心辅佐于我,何来‘二心’之说?”

    冠军侯脸色一寒,韩孺子扬长而去,心中感叹,冠军侯好对付,大臣才是麻烦,他们宁愿辅佐平庸的冠军侯,也不想重立废帝,废帝表现越出色,大臣的畏惧反而越重。

    光是笼络萧声还不够,韩孺子必须表现出更多的宽宏大量,以示群臣废帝再次登基之后,绝不会采取任何报复措施。关键是如何让大臣们相信,韩孺子决定今晚要与杨奉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

    大门外发生小小的骚乱,英王跳上马,在杜穿云的保护下,冲出人群,疾驰而去,数人跑在后面,乞求英王停下,又慌忙找马、上马,紧追不舍。

    东海王笑着说:“袁子凡刚赶到。”然后压低声音,“他还真是那个……”

    街面上叫喊的声音当中,有一个属于袁子凡,果然比其他人尖细一些。

    韩孺子心中一动,没说什么,与东海王上马,向殷家人告辞,走出巷子之后,韩孺子对东海王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袁子凡根本不是望气者?”

    “嗯?什么意思?”

    “顺势而为,这是望气者的最常用招数,可能只有极少的真正望气者,其他人,像袁子凡、鹿从心这几位,都是身份特殊,于是被拉拢过去,然后才获得望气者的名头……”

    “我明白了,你说的有点道理……袁子凡、鹿从心明明没什么辩才,林坤山稍好一些……”

    前方突然传来一连串的惨叫。

    入夜不久,街上行人还很多,惨叫声很快传开,行人纷纷向出事的地方拥去。

    韩孺子与东海王策马快行,东海王挥鞭打出一条通道。

    街心上,一匹马倒在地上,身下压着两个人。

    袁子凡和几名仆人先赶到,正站在旁边,个个呆若木鸡,袁子凡扭头看向倦侯和东海王,突然说:“这就是你们做的好事!”

    被马压住的两个人一动不动,有人提来灯笼,照亮街面,众人看到鲜血正缓缓从两人身下流出,与融化的雪水混成一片。

    第二百三十一章 衣服上的龙

    一马二人躺在泥泞的街道上,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提灯人大声道:“快将马抬开,看看还有没有救!”

    韩孺子心中大惊,跳下马跑过去,单腿跪在地上查看,杜穿云和英王脸色苍白,生死不明,马身微动,还没有死透。

    众人上前抬马,韩孺子起身,正要帮忙,被人拽了出来。

    东海王小声道:“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还讲究这个?”韩孺子难忍愤怒。

    “找出凶手比救人更重要。”东海王说,向另外几名随从招手,命他们上前参与救人。

    韩孺子一下子冷静下来,这明显是一次暗杀,英王不会骑马也就算了,杜穿云却是从小行走江湖,常年在马背上颠簸,绝不至于马失前蹄。

    刺客很可能还在附近,目标也不只是英王与杜穿云。

    韩孺子向四周望去,突然看到一人骑马逃跑,“袁子凡!他要跑!”

    “追!”东海王翻身上马。

    韩孺子也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马已经被抬起一些,张有才正拼命往外拖动杜穿云,英王的随从也在全力救主,这里并不需要他。

    东海王已经追出一段距离,韩孺子正要策马,心中突然一动,又调转马头,大声喊道:“张有才!我们去追刺客,你留在这里!”

    “是,主人……”张有才正处于慌乱之中,听到倦侯的声音,随口应了一句。

    韩孺子去追东海王和袁子凡,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动,这确定无疑是一场暗杀,目标十有八九是英王,他和东海王却将因此陷入困境……

    迎面来了一群人,挡住去路,韩孺子不得不勒住缰绳。

    冠军侯从宰相府晚走了一会,正好迎上倦侯,诧异地说:“倦侯这是要去哪?东海王刚跑过去……”

    “袁子凡……鹿从心呢?怎么没跟着你?”

    韩孺子语气急躁,冠军侯面露不悦,冷淡地回道:“倦侯不也没带着杨奉,我为什么要让鹿从心时刻跟随?”

    “鹿从心跑了。”韩孺子肯定地说。

    “你说什么?”

    “英王在前面遭到暗杀,肯定是望气者所为,袁子凡跑了,其他望气者不会留下。”韩孺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