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复原,让一名仆人背着自己主动迎出府来,远远就向冠军侯叫道:“我来了,你可真好,还想着我,去哪玩?”

    “好地方。”冠军侯笑道。

    英王府的一批仆人也跟上来,队伍更加庞大,径直前往大都督府。

    南军攻来,京城宵禁,刚入夜街上就变得空空荡荡,这样一支队伍不可能不惹人注意,冠军侯和两位御史都以为,只要他们的行动足够迅速,即使被人发现问题也不大。

    与其它部司不同,大都督府不在皇城正门,而是位于东城,紧挨着太庙,名头虽大,却没有多少实权,主要职责就是收藏各类兵符,只在兵部来文的时候,才能交出相应的兵符,仅此而已。

    大都督府没有森严的守卫,也没有众多的差人,当外面响起咚咚的敲门声,声称兵部来人时,府内的轮值官吏并未察觉到异常,南军在城外虎视眈眈,兵部现在才派人来领兵符,这名官吏已经觉得行动太慢了。

    官吏整理衣裳,打开便门,正要开口询问,外面的人一拥而入。

    攻占大都督府轻而易举,冠军侯兴奋了,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大事必能成功,英王也兴奋了,趴在仆人背上,像骑马一样喊着“驾驾”。

    可挫折很快就到来,冠军侯占领了大都督府,却拿不到兵符。

    兵符被存放在一座仓库里,共有三道锁,众人搜来搜去,只在府吏身上找到一把钥匙,其它两把在哪、在谁身上,府吏打死不说,他只认一样东西——兵部公文,公文上还必须有宝玺之印。

    大都督府里的其他人,则是一无所知,就知道磕头求饶。

    冠军侯由兴奋变成愤怒,很快又生出恐惧,兵符是他最大的希望,必须先有兵符,才能号令宿卫八营,才能夺取帝位。

    冠军侯拔出佩剑,指着府吏,“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跪在地上的府吏抬头瞥了一眼,“您是冠军侯。”

    “我是皇帝!马上就要登基,你一个小吏,胆敢阻挡我?”

    “不敢。”府吏磕头。

    “交出兵符。”

    “请冠军侯先出示兵部……”

    冠军侯大怒,一剑就要刺过去,被身边的随从拉住。

    众人轮番上阵,谁也不能让府吏屈服,仓库门前,数名士兵用刀枪劈刺,却只在厚厚的大门上留下几个小小的坑洼。

    时间一点点过去,冠军侯越来越愤怒,萧声和申明志却越来越紧张,亲自去大门口查看,就怕宿卫骑士已经将他们包围。

    一直没人来,外面的大街上寂静无声,整个京城似乎都在放纵这群不法之徒。

    萧声和申明志以为这是不祥之兆。

    申明志毕竟老到些,找出花名册,查到府吏的姓名与住址,递到府吏面前,说:“阁下尽忠职守,令人钦佩。可也不要太固执,阁下的家离此不远,好,来人去一趟,把他的家人杀一半、活捉一半。”

    一群士兵应命,他们已经明白今晚的行动不同寻常,可是有上司带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服从,还想着万一成功,自己能平步青云。

    到了这种时候,府吏只能选择屈服。

    另外两把钥匙本该由不同的官吏保管,但是大都督韩星不在,朝廷半年没有颁旨,大都督府也懈怠了,只留一名官吏值守,其它钥匙就藏在他的床底下。

    库门打开,士兵们捧着一匣匣的兵符出来,庭院里瞬间鸦雀无声,人人都看过来,以为匣子里装着的不只是兵符,还是打开皇宫大门的“钥匙”。

    冠军侯忍不住大笑,虽然这只是第一步,他却觉得自己离宝座只有咫尺之遥,接下来的事情再简单不过,只需以兵符命令宿卫八营。

    萧声和申明志很清楚,夺取兵符其实是最容易的一步,冠军侯与兵符加在一起能产生多大的威力,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冠军侯仍在大笑,英王在他身边拍掌应和,两位御史不敢打断。

    大概是笑得过头了,冠军侯咳嗽起来,随从想要帮忙,冠军侯摆手,表示没事,可是咳嗽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最后甚至口吐白沫。

    众人吓坏了,两名随从急忙上前,扶住冠军侯。

    咳嗽总算停止,冠军侯的脸色变得通红,他迷惑地看向两位御史,“我的心、我的肚子……怎么回事?你们不觉得难受吗?”

    众人摇头。

    冠军侯努力挺直身体,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一定要坚持到登基之后……

    人群里有一个声音说:“冠军侯是不是……中毒了?”

    这个声音很轻很低,进入冠军侯耳中却如雷鸣一般响亮,“我没有!”冠军侯吼道,目光扫视,到处寻找说话者。

    他又呕吐了一次,粘液当中似有血迹。

    这真是中毒。

    冠军侯眼前一黑,人群消失了,宝座越来越远,“是她,肯定是她!”冠军侯想起了自己的最后一顿饭,“好狠……”

    冠军侯没有立刻死亡,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偶尔清醒,就只说“好狠”两个字,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咽气。

    萧声和申明志没有等这么久,冠军侯刚倒在随从怀里,两人就明白,今晚的行动失败了,冠军侯已没有价值,他们必须尽一切努力挽回局势,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在官场上明争暗斗多年的两人心有灵犀,萧声走到惊恐的英王身边,从仆人背上将英王接过来,抱在怀中,安慰道:“英王莫怕,这里有我和申大人。”

    申明志叫来那名兵部侍郎,让他去挑选兵符,拣出与宿卫八营以及南、北军相关的若干枚,匣子留下,只要兵符,装在一个袋子里,由申明志亲自保管。

    剩下的兵符送回库内,钥匙则还给府吏。

    两位御史带着英王与兵符离开,士兵们跟随其后,很快,冠军侯的追随者也都匆匆跑掉,只剩下几名随从,抱着主人号哭不止,还有大都督府的十几人,呆呆地站在周围,不知该如何收场。

    “怎么办?”萧声将英王交给了一名士兵,向申明志问道,这个时候他承认自己不如对方冷静,他已经预感到大难临头,脖子后头嗖嗖冒冷气。

    “太后和上官盛不会原谅咱们。”申明志心中已有决定,还是多想了一会,“去见东海王。”

    萧声点头,“崔太傅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