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来消灭谣言的,能与倦侯单独谈谈吗?”

    韩孺子认识申明志,对他的戒备没有那么重,想了一会,命令卫兵退下,申明志也示意跟来的同伴出去。

    只剩两个人时,申明志跪下,磕了一个头。

    韩孺子很是意外,急忙起身,“申御史这是何意?”

    申明志没有起身,说道:“谣言是真的,城里确有一批人支持倦侯,而且数量不少,我冒着危险出城,就是为了告诉倦侯,请坚持,东海王、英王皆不得民心,您才是大楚需要的皇帝,也请您给我们一点信心。”

    韩孺子更加意外,申明志先是支持冠军侯,这时却表面上支持东海王,而暗地里向倦侯通风报信,实在——韩孺子说不清这种举动是什么意思。

    “十万北军已在路上,顶多三天就能赶到京城。”韩孺子给了申明志一点“信心”。

    申明志大喜,“杨公说倦侯不会无故出城,必能带回强援,果然没错。”

    “杨奉人呢?”韩孺子心中一动。

    “据说他进宫了,眼下不知去向。”

    “嗯,你回去吧,请大家耐心等待,告诉崔太傅——他想出城,我欢迎,他想让我进城,让东海王来吧,我们兄弟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申明志起身退出帐篷,回去向崔宏复命。

    韩孺子坐在帐篷里沉思默想,知道未来几天将很难度过,北军仓促动身,三天之内未必能到。

    蔡兴海掀帘进来,一脸惊慌,“倦侯,南军……一大群南军将领闯营,要立刻见您,面色不善,要不要将他们抓起来?”

    “请他们进来。”韩孺子说,他不能总是躲避,该面对的事情总得面对。

    外面的喧哗声已经来到帐篷外面。

    第二百五十八章 诱之以利

    小小的帐篷里挤满了人,一半是北军卫兵,一半是南军将领,彼此怒视,却又隐忍不发,一具具高大的身材遮蔽了烛光,使得整个帐篷昏暗而危险,像是一片丛林,里面潜伏着毒蛇猛兽。

    蜡烛放置在帐篷中间的一张高凳上,正好照亮走出来说话的人。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名南军将领,向倦侯抱拳拱手,直截了当地说:“城内大战正酣,数万南军进城,可一举定胜负,崔大司马几次派人来请兵,倦侯为何迟迟不肯下令?我等疑惑,请倦侯解释。”

    韩孺子等了一会开口回道:“南军并非崔太傅的私人部曲,而是朝廷的军队……”

    将领开口道:“那是当然,如果皇帝还活着,我们当然听从朝廷的命令,可是传言说皇帝已经驾崩,城里数人自立为帝,朝廷早已名存实亡,大家各为其主,我们也得选择一位主人了。”

    “东海王?崔太傅?”韩孺子提出两个选择,见对方不回答,继续道:“崔太傅曾一度失去南军,在他夺印的时候,诸位可曾相助?太后的兄长上官虚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南军大司马,诸位可曾服从?”

    将领一愣,“只要是南军大司马的命令,我们就得服从,至于夺印,也轮不到我们相助,左、右将军才是大司马的亲信。”

    南军将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崔太傅当年夺回南军的时候,左将军赵蒙利、右将军崔挺出力最多,其他将领顺其自然而已。

    韩孺子又问道:“崔太傅事后没有报复任何人?”

    将领向同伴们看了一眼,回道:“是有几个人被免职,都是上官虚提拔的亲信,与我们无关,大司马当然不会报复我们,还给了许多赏赐。”

    韩孺子习惯称“崔太傅”,南军将士只叫“大司马”。

    “所以旁观不仅没让你们受到报复,还给你们带来不少好处?”

    南军众将领都是一愣,带头者说道:“这个……情况不一样吧……”

    “诸位当中有谁是东海王或者崔太傅的亲信吗?”韩孺子目光扫过,虽然烛光昏暗,还是能看到大多数人的眼睛,“如果有的话,请即刻带兵进城,我绝不阻拦。”

    没人开口,崔太傅的亲信基本都带在身边,后方只留下一个赵蒙利,帐篷里的众人谁也不敢自称是亲信。

    韩孺子继续道:“大家也看到了,城里有两个皇帝,分别派出信使,白天来了一次,晚上又来了一次,可他们只是来劝说我进城相助,却没有给出明确的好处。诸位,我不隐瞒,如今的朝廷的确名存实亡,咱们来晚一步,身份很是尴尬:帮助强势一方,事成之后得不到多少感谢,帮助弱势一方,又有兵败身亡的危险。我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在等他们开出更有利的条件。”

    韩孺子长长地嗯了一声,“诸位也希望混乱结束之后,能够加官晋爵、得钱得地吧?”

    南军诸将互相看看,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是的确都同意倦侯的话。

    “起码等到一个承诺。”韩孺子站起身,“不为诸位每人争取到官升三级,不让营中将士每人得到百两、千两的赏金,我绝不松口。”

    有人发出了笑声。

    带头将领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可是城中战斗一旦结束,就没人开条件了吧?”

    “诸位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应该明白攻城有多难,崔太傅已经进城,整整一天却没有击败宿卫军,那就是遇上难以攻克的障碍。皇城也是城,而且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没有十天半月,绝攻不下来。城里的信使只会来得越来越频繁,给出的条件也会越来越好。”

    诸将互相议论了一会,带头将领说:“如果英王一方开出的条件更好,难道我们真要帮助他吗?那可是……背叛南军。”

    “南军是朝廷的军队。”韩孺子再次重复这句话,“你们拿的是国家俸禄,我不只看谁的条件更好,还要看哪一方更可能取得胜利,胜利者即是朝廷,服从朝廷的旨意理所应当,何来背叛之说?”

    将领们被说动了,带头者犹豫片刻,小心地问:“如果胜利的是倦侯呢?”

    韩孺子微微一笑,“那诸位就是开出条件的人,而不是接受条件的人了。”

    带头将领莫名地傻笑一声,扭头看向北军卫兵,“大家都说北军主力三日可到,是真的吗?”

    “最多三日。”韩孺子坦然地说,事实上他还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南军将领告退,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正处于一个极其有利的位置上,倦侯说得没错,暂时按兵不动乃是最好的选择。

    韩孺子与南军将领不熟,只能诱之以利,对北军卫兵,他只说一句:“你们都是我的亲信。”

    北军卫兵离开的时候,比南军将领更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