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各有所长,江湖人的武功可能没想象得那么高,但是讲义气,承诺的事情宁死也要去做,当然,有时候可能会做不到。”

    东海王冷笑一声,鉴于曾有一名江湖人在碎铁城外为保护他而死,他没有反驳花缤的话,“这么说来,这次攻打皇宫还是未必能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嗯……花虎王怎么没来京城?我还挺想他的。”

    “他年纪太小,又没别的本事,经不起京城的大风大浪。”花缤笑道。

    “不来也好,无论这边事成事败,花家总算有人能安全地置身事外。”

    花缤笑得有勉强,“崔太傅不也将崔腾送出了京城?”

    崔腾是自己跑出去的,崔太傅没有拦阻就算是默认,东海王笑道:“说得也是,人人都得准备一条后路,无可厚非,听说上官盛早早就将自己的家人送到了关东。可是我没有退路,韩孺子也没有,我们只有一条路,无论如何都要当皇帝,死也要死在半路上。”

    东海王想起了妻子谭氏,居然有点想念她,现在她和崔太妃一样,都在皇宫里生死不明。

    花缤的笑容更加僵硬,没有接话。

    东海王叹了口气,“一个人若是有了退路,会变得更勇敢,还是更胆怯?”

    花缤不能再装糊涂了,“陛下担心我不肯尽心尽力吗?请陛下放心,我这把老骨头既然回到京城,就没打算完整地离开。”

    花缤曾经逃过一次,而且是早有准备的逃亡,东海王不提往事,正色道:“江湖人讲义气,这倒是真的,可城里的这些江湖人追随的是谁?不是我,不是我舅舅,是花侯爷和谭家。”

    花缤脸色微变,终于明白东海王的用意,沉吟片刻,发现自己的确无路可选,说道:“陛下若不嫌我老朽无能,我愿身先士卒,第一个冲进皇宫。”

    东海起身,拱手致谢,“云梦泽来的英雄好汉,见到花侯爷冲锋在前,必定人人奋不顾身。”

    花缤笑了两声,问道:“谭家人呢?”

    “谭家男子老少十五口,这回都要带头进宫。”

    花缤无话可说。

    “四更动手。”东海王扔下一句话,告辞离去。

    在另一间屋子里,东海王找到了两位御史大人,一见面就问:“你们承认我是皇帝吗?”

    萧声和申明志相当于被软禁,逃不掉,也不敢逃,一听东海王的问话,急忙跪下,“臣等忠贞不二,陛下何出此言?”

    “别害怕,我只是问问,毕竟你们曾经支持过冠军侯,甚至愿意为他带兵闯入大都督府,你们为我做过什么呢?”

    两人伏在地上不敢吱声。

    “冠军侯死了,你们转而支持我,以后还想再转几次?”

    “陛下已经登基,臣等绝无再转之理。”

    “叫上你们的人,待会一块去进攻皇宫,成了,你们两人就是左右宰相,不成,跟我去地下见桓帝、武帝。”

    两人磕头领命,萧声说道:“可那些读书人和柴家人不听我们的命令……”

    “刀枪能让他们服从命令。”东海王冷冷地说,他已经站在悬崖边上,所有人都应该站在他身前,而不是身后,“攻打皇宫总要撒点鲜血,区别就是尽忠而撒血,还是被迫而撒血,对你们可能没有区别,对你们的家人却是天差地别。”

    东海王对花缤还有一点商量的意思,对两位御史则是直接威胁。

    离四更还有一段时间,东海王不想闲着,又去找柴家人,连哄带骗,承诺了一大堆官衔,换取他们的效忠。这份忠诚比两位御史更不可靠,但东海王的要求不高,只要这些人今晚能去皇宫冲锋陷阵就行。

    最后,他去见那些读书人,在这里撞到了铜墙铁壁。

    国子监和太学弟子们是这群读书人的主力,即使面对众多手持刀枪的士兵,也拒不承认东海王的帝位,聚在一起大声背诵先贤经典,甚至不肯与东海王对话。

    东海王冷笑离去,下定决心要在事成之后清洗这些无用的书生。

    四更未到,南城先发生了一场战斗,六七百人从不同地方冒出来,全都涌向同一家客栈,与客栈里的一批倦侯部曲里应外合,跟谭家安排的江湖人打了起来。

    谭家手下寡不敌众,很快败退。

    倦侯的部曲士兵其实只有二百多人,可他们混进京城之后,又从京南秘密招来许多亲友,数量翻了两番。

    这个夜里,他们成为第一个行动的势力。

    蔡兴海胆子奇大,带人攻打的不是东城门,而是皇宫,希望以此吸引宿卫军的力量,再由少数精锐力量护送孟娥出城。

    与佟青娥一样,蔡兴海根本不了解此举所带来的影响。

    七八百人的队伍气势倒也不小,浩浩荡荡地前往皇宫,一路上未遇任何阻挡,百姓都躲在家中,宿卫军已经得到消息,一时间弄不清虚实,不敢出宫平乱,全都守在皇城里待战。

    花缤和谭家纠集的江湖力量,分成多股藏在东城,消息不畅,根本不知道外面突然出现的叫喊声是怎么回事,以为行动提前,于是许多人都从藏身之地跑出来,加入蔡兴海的队伍。

    东海王进攻皇宫的计划就这么提前了。

    战斗一旦开始,传来传去的就只有前后矛盾的谣言,东海王来不及弄清事实,立刻命令花缤、谭家男子以及两位御史亲自去攻城。

    这样一来,南军与宿卫军合攻倦侯的计划被打乱了,宿卫军主力已经移到北城门附近,上官盛立刻传令全军准备退回皇宫。

    北城的消息传来,崔宏大怒,叫来东海王,也不当外甥是皇帝,怒斥道:“你怎么能如此愚蠢?竟然这时候进攻皇宫?”

    东海王面红耳赤,“不是我下令,肯定……这帮江湖人都是亡命之徒,不服管束。”

    “完了,全完了,南军只能与宿卫军决一死战,倦侯拣了大便宜,坐山观虎斗,大楚江山是他的了……”

    “舅舅为什么不单独出兵呢?”

    “出兵城外,城里怎么办?剩下一万南军怎么是宿卫军的对手?”

    “反正已经这样,不如冒险,先派人去见上官盛,向他保证宫外的进攻与咱们无关,然后让他看到南军出城,是一块联手进攻倦侯,还是留在城内混战,让他选择。”